带孙三年被儿媳嫌弃邋遢,我收拾行李回老家
行李箱拉链卡住的时候,我没有叫任何人。
就那么蹲在地上,用指甲一点一点把里面卡进去的布料抠出来。抠了大概有十分钟。旁边是脱下来的围裙,上面还有中午炒豆角留下的油星子。
我是四月底走的。儿子在外地出差,儿媳李晓芳上班,孙子浩浩在幼儿园。我一个人收拾。
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。三年里带来的那些东西,衣服磨了的,毛线钩了一半的针线活,两瓶从老家带来的辣椒酱,一个喝水的搪瓷杯,还有浩浩喊我奶奶的时候我随手拍下来的那些手机相片——我自己打印出来,用一个旧信封装着,夹在衣服中间。
装完了,拉上拉链,提起来,出门。
事情说起来其实不算大。
就是那天早上,李晓芳下楼吃饭,看见我坐在餐椅上给浩浩喂粥,大概是光线不好,她站在楼梯口愣了一下,然后说了句:"妈,你这件衣服……是不是很久没换了。"
我低头看了一眼。是那件藏青色的棉布上衣,右边袖口上有一个小黄斑,怎么洗都没洗掉,是上个月浩浩打翻鸡蛋羹的时候溅上去的。
我说,换了,这是昨天换的。
她没有接话。停了停,去拿杯子倒水,喝了一口,又说:"我就是说一下,你平时能注意点就好。"
浩浩在旁边大声说不要吃粥,我就低头去哄他。那顿早饭就这样过了。
也不知道为啥,吃完饭我把碗洗了,把灶台擦了,又把浩浩换下来的睡衣泡进盆里,做着做着,就是有点不对劲。不是气,也不算委屈。就是有点钝,像一个东西被硌了一下,不疼,但是能感觉到那个硌的形状。
其实李晓芳这个人,大的方面没有毛病。
不克扣我,逢年过节给我转账,浩浩生病了凌晨去医院也是她拉着我一起,她不是那种往死里欺负人的儿媳妇。但是她讲究,这是真的。她家里的地板是那种浅色的,一点灰都看得见。她买东西喜欢配套,浩浩的碗是那套儿童餐具里的,不能用别的。我第一个月用了一只普通碗给浩浩盛饭,她当时什么都没说,晚上我在厨房听见她跟我儿子说:妈的习惯跟我们不太一样。
我儿子说:她老了,你体谅一下。
然后就没了。
我在厨房拿了抹布,把灶台擦了第二遍。
这三年我一直在擦东西。地板、灶台、浩浩的小桌子、窗台。擦完了又重新擦,因为我不确定擦干净了没有。有时候擦着擦着自己都觉得滑稽,就停下来,站在那儿,看着厨房的这堆家什,想想老家那个厨房——黢黑的,灶台是砖砌的,抹布用旧了还继续用,没有人说不干净。
在这边三年,我用掉的抹布,大概比在老家二十年用的加起来都多。
收拾行李的前一天晚上,浩浩发烧了。
三十八度五,不算高。我给他量了体温,用温毛巾敷了一会儿额头。他烧糊涂了,抓着我的手不肯松。我就坐在床边,开着台灯,灯光是那种暖黄色的,照在他脸上。
他手心很烫。
我坐到快十二点,他退了一点,睡稳了,我才回自己房间。
第二天早上,他好了大半,能吃东西了。李晓芳看了说,还好没严重,转头就出门上班了。我去幼儿园请了假,在家带他。他在沙发上玩拼图,我在旁边叠他昨天换下来的衣服。
叠到一件他的小外套,袖子上有一排小熊的图案。
我就是在那一刻决定的。
也不是什么顿悟,说不清楚。就是想,行了,差不多了。
走的那天,浩浩在幼儿园。我把他的被子换了一遍,把他房间地板拖了,把冰箱里我提前包好的饺子重新数了一遍,一共六十个,用保鲜袋分成六份,贴了标签,写上"早饭""晚饭"分开放好。冰箱里还剩小半棵白菜,放在外面怕他们不知道要吃,我在冰箱上贴了个便利贴:白菜今天要吃。
然后提着行李出门。
在小区门口等车的时候,旁边是个卖烤红薯的,那个味道很大,甜的,带点焦。我站了一会儿,没买,车来了就走了。
回老家是坐的大巴。大巴上人不多,我靠窗坐着,外面的路两边种着白杨树。白杨树叶子哗哗地响,我看了一会儿,就睡着了。
到家的时候是傍晚。邻居王婶看见我,说你怎么回来了,我说回来住一段。她说住多久,我说不知道,看情况。她也没再问,喊我进去吃饭,我说不了,先回家安置。
我把行李往床上一扔,坐下来,屋子里有点霉,是关了三年门的那种气味,不难闻,就是有点陌生。
我没有哭。就坐了一会儿,然后起来,把行李打开,一件一件挂出来,把那个装相片的信封拿出来,放在床头柜上。
我儿子打了三个电话,我都接了,说了没几句,都是他问你为什么走,我说你问你媳妇,然后就把话题扯到别处去,说老家这边地里的豆角快能摘了,说邻居家的小猫生了四只小猫。他听着,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。
李晓芳没打过来。
浩浩不会打电话,他还不到四岁,只会在大人拿着手机的时候凑过来看屏幕。
大概是第十四天,一个周末的下午,我正在院子里剪枯掉的月季枝,手机响了。
是浩浩。
大概是李晓芳帮他点开的视频,镜头里一开始只能看见他的额头,晃了一下,然后是他整张脸,眼睛是红的,嘴唇在动。
我在手机屏幕上,愣了一下,没有立刻出声。
他说:奶奶,你在哪里。
声音很细,是那种说着说着就要哭出来之前的那种细。
我说,奶奶在家里啊,浩浩乖不乖。
他说:我要奶奶。
然后就哭了。不是嚎,是那种小孩子忍着哭的样子,一下一下的,抽噎。
我站在月季旁边,手里还拿着剪刀。
手机那头,我听见李晓芳的声音,在旁边叫他不要哭,然后轻声说,叫奶奶回来嘛。
我没有回话。就看着屏幕里浩浩的脸,看了一会儿。
我手里的剪刀,还没放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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