儿媳当着亲家的面羞辱了我，我一句话没说就走

　　那天亲家母坐在我对面，儿媳说那句话的时候，她没有看我。

　　桌上摆着四个菜。我记得清楚，一盘花椰菜，一盘红烧肉，一条鱼，还有一个汤，紫菜蛋花汤，汤碗是白色的，碗沿有一道细细的蓝线。我煮了两个小时。

　　儿媳叫方晴。结婚三年了，我儿子叫建国，他们住在新城那边，我和老伴住老城区，离得不算远，二十分钟的公交。那天是周日，方晴的父母从外地过来，建国说要一起吃顿饭，就定在我这边。我头天晚上就把菜买好了，肉提前腌上，鱼是活的，早上七点去市场挑的。

　　方晴的父母来的时候，她妈穿着件紫色的外套，她爸戴着眼镜，看起来是个斯文人。进门没多久，几个人就坐下来，建国去倒茶，我在厨房最后收尾。

　　我把鱼端出来的时候，桌上已经开始说话了，说什么我没听清，就听见方晴的声音，她说："我妈来了你这才做这些，平时连个鸡蛋都不见你给我们送，当婆婆当成这样，也是少见。"

　　她说这话的时候，声音不小。

　　她爸妈坐在那里，她妈用筷子戳了一下花椰菜。我手里还拿着鱼，鱼放在一个长条白盘子里，酱汁还在冒热气。

　　我把鱼放下了。放下之后，我也不知道为啥，我去厨房拿了一下手帕，顺手把炉子的阀门关上，然后把围裙解下来，叠了一下，放在厨房的木凳上。

　　我出来，跟方晴的爸妈说，你们慢慢吃。

　　建国站起来，妈——

　　我就出门了。

　　楼道里有个灯坏了很久，那天也是黑的，踩着台阶往下走，我用手扶着墙。大概是心里有点不稳，走得比平时慢。

　　下了楼我在街上走了一段，走到前面那个小广场，有几个老人在那里下棋，有个女人在遛狗，狗是棕色的，很小一只，绳子很长，缠来缠去的。我在旁边一张长椅上坐下来。

　　也没哭。

　　就是坐着。

　　那天天气不算好，有风，但不冷，我坐了大概二十分钟，又走了一段，去了旁边那个小超市，买了一盒牛奶，又买了一袋饼干，我不是真的想买，就是手要拿一样东西。

　　回去的时候，建国给我打了三个电话，我没接。他发了消息，说方晴喝酒了，她喝酒说话不过脑子，让我别往心里去。

　　我看了这条消息，停了停，没有回。

　　那天我早早就睡了。老伴去了弟弟家，家里就我一个人，我把那盒牛奶喝了，饼干没打开，把灯关上，躺着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声音，有车，有人走路，有人在说话，说什么不清楚。

　　那之后大概有一周，建国过来了一次，说方晴那天是真的喝多了，没别的意思，让我别生气。

　　我说我没生气。

　　建国看了我一眼，然后说，妈你这样我反而不放心。我说没什么好放心不放心的，你吃饭了吗，我给你热点东西。他说不用，他说他还要赶回去。

　　就走了。

　　其实那段时间我也不是说有多难受，就是心里有个地方，空着的，你知道那种感觉吗。不疼，就是空着，偶尔会想起那个鱼盘，酱汁还在冒热气。

　　我该干嘛干嘛。隔天还去买菜，还和楼下的老郑她们打牌，还给老伴补了一件秋衣，领口那里松了，我把线穿好，坐在窗边缝，缝了大半个小时。

　　就是有时候晚上睡前，会想一下。不是想那句话，是想那个场景，方晴她妈用筷子戳花椰菜的样子。也不知道她那个动作是什么意思。可能什么意思都没有，就是随手戳一下，但我记住了。

　　到了一个月之后的某天，我在家里，大概是上午十点多，有人敲门。

　　我开门，是方晴。

　　她一个人来的，脸色不太好，穿着那件她常穿的灰色外套，头发没怎么整理，有几根碎发贴在脸上。她一看到我，就往下跪了。

　　也不知道为啥，我的第一个反应是，她膝盖要痛的，楼道里的地是瓷砖的。

　　我说，起来，进来说。

　　她进来了。我没让她坐，我也没坐，我们在客厅里站着，她说她那天是真的不对，她说她知道她说的话很难听，她说她最近压力很大，但那不是理由，她说她对不起我。

　　她眼睛红了，但没有哭出来。

　　我站在她对面，看了她一会儿。

　　也不知道为啥，我想到的是，她上次来，临走帮我把客厅的椅子挪了一下，因为我那天搬东西挡路了，她顺手挪开了，挪完也没说什么，就走了。就这么一件事，我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想起来。

　　我说，你喝茶吗。

　　她愣了一下，说喝。

　　我去烧水，她跟着我进了厨房，在我旁边站着，我们谁都没说话。水开了，我泡了两杯，一杯给她，一杯给我自己，把她那杯推过去，推到她手边。

　　她两手捧着那个杯子，是个绿色的杯子，我平时喝水那个。

　　那天也没说什么，就是喝了一杯茶。说了两句，说到建国最近睡眠不好，说到她单位有个同事要生孩子，说到门口那家超市最近换了个收银员，就是这些。

　　大概是半个小时之后，她要走了，在门口换鞋，蹲下来系鞋带，系了一下，没系好，又系了一次。

　　我看着她系鞋带。

　　送她走之后，我进门，站在客厅，两个绿杯子还放在桌上，她那个喝了一半。

　　我把两个杯子收进去，倒掉剩下的茶，冲了一下，放好。

　　然后我去拿了那袋一个月前买的饼干，拆开来，吃了一块。

　　有点受潮了，不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