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婚那天我净身出户，前夫以为赢了

　　离婚协议上签字那天，我把钢笔盖拧回去，放进包里，包是那种帆布的，带子断了一根，我用回形针别着。

　　他坐在对面，西装是新的，他妈站在他旁边，一直盯着我手里那个包。

　　我没说什么。公证员念了一遍条款，问我是否自愿，我说是。房子归他，车归他，存款他说是他父母出的首付，我没力气争，我说行。公证员停了一下看了我一眼，又往下走程序。

　　那天我净身出户，就是这四个字。

　　我们结婚的时候他妈就不喜欢我，理由很具体，我妈是工厂工人，我爸早走了，家里没什么钱。她当时说的原话是"门当户对是有道理的"，我坐在她家客厅里听完，喝了口茶，没接话。

　　婚后我在一家贸易公司做财务，他在他父亲的建材生意里帮忙。我们住他家买的房，他妈隔三差五来，进门先看厨房，看灶台上有没有油渍，我那时候下班晚，饭有时来不及做，她看见外卖盒子也不说话，就那么看一眼，然后去客厅坐下，说"小A你工作也忙"。

　　结婚第三年，他开始晚回家。

　　不是那种不回，是回来很晚，身上有时候有烟味，他不抽烟的。我没问过他，反正。就是没问。

　　离婚的念头是从哪里来的，想了想，大概是有一次我在煮饭，米饭快好了，我去掀锅盖，锅盖上的那个提手松了，我用毛巾垫着拧，拧了半天没拧紧，就放在那里了。后来他进来，看见我在搞那个锅盖，说"这个坏了多久了"。

　　我说有一阵子了。

　　他说那你怎么不早说。

　　我说了你会修吗。

　　他没接，去倒水喝了。

　　那顿饭我们吃了什么我记不得，但那个松掉的锅盖提手，我记得很清楚，提手是白色塑料的，缺了一块，露出里面的金属螺杆。

　　也不是那一次让我想离婚，就是从那里开始，我开始觉得很累。说不清楚是什么累。

　　提离婚的时候他惊了一下，问我是不是有人了。

　　我说没有。

　　他又问，你是认真的吗。

　　我说是的。

　　他沉默了，然后说那你想要什么。我说我没想要什么。他又沉默。我们之间的对话一直是这样，说着说着就没有下文，也不吵，就是说了等于没说。

　　后来他妈介入了，在电话里说了很长，大意是我不知道好歹，是他们家让我住好的，说我现在提离婚是"算盘打得响"。我拿着电话靠在阳台上，楼下有人在剪花，咔哒咔哒的，我听着那个声音，等她说完。

　　她说完了，我说阿姨我想清楚了。

　　她又说了一段，我没听进去。

　　签完字出来，外面正下小雨，不大，那种打在脸上感觉不到湿但眼镜会起雾的雨。我站了一会儿，把包带上那根回形针重新别了别，走去坐公交。

　　公交上没什么人，我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窗玻璃上有一道长的划痕，从上到下，不知道怎么留下来的。我看着那道划痕，想，然后没想什么，就坐着。

　　那天晚上我在住的地方——那时候我已经提前在外面租了一间，一居室，朝北，冬天冷——我煮了一碗面，放了两个鸡蛋，一个散了黄，一个完整。

　　我把散了的那个先吃掉。

　　后来的事我不想细说，就是日子一天一天地过。我换了个公司，后来又换了一次，这几年行情不好，财务这个位置有时候难坐，但我坐下来了。我妈那边我多回去了几次，她腿不太好，我们一起看电视，她喜欢看那种省级台的情感节目，我不喜欢，但坐着坐着也就看了。

　　有时候她问我，你一个人怎么样。

　　我说挺好的。

　　她又问，真的假的。

　　我说真的，妈，我不骗你。

　　她大概是信了，不再问，去厨房把饭盛出来。

　　两年之后，愣了一下，我说两年，其实不确定，可能一年九个月，可能两年三个月。大概是那个量级。

　　那天是周六，我睡到自然醒，煮了粥，坐着看书。门铃响了。

　　我去看猫眼。

　　是他。

　　他站在门口，手里提了一袋东西，我看不清是什么，他的西装今天换了颜色，深蓝的，头发看起来比以前少了一点。

　　我站在门后面，看了他一会儿。

　　大概是站了有两三分钟，他又按了一次门铃。

　　我没开门。

　　回到沙发上，粥已经有点凉了，我喝了几口，把书翻回到刚才那页，重新找到那行字，想接着看。

　　那本书放在茶几上，书脊有点裂了，是借来的，朋友说不急，什么时候还都行。

　　门口的声音停了，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，我没注意到他走的那一刻。

　　粥碗还在手里，有点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