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55岁丧偶,亲家母来帮我收拾遗物
收拾遗物那天,我先把老梁的旱烟袋放进箱底,然后发现手不动了。
不是哭,就是停在那里,手按着那根烟袋,脑子里空空的,像是中间什么东西断了。亲家母在旁边叠衬衫,她背对着我,叠一件,拍平,再叠一件。衬衫是老梁的,洗了很多次,领口已经发白了。她叠得很仔细,像是要还给他穿似的。
老梁走了三个月了。
儿子媳妇在上海,回来办完后事就走了,说工作走不开,以后清明再回来。我没说什么,就是送他们上了车。那之后家里就剩我一个,早上起来烧锅稀饭,喝半碗,另外半碗放着,有时候想起来热一热,有时候就直接倒掉。
亲家母说要来帮我,我说不用,她说要来,我也没再推。她是老梁的妈,七十二岁,腿脚还好,从镇上坐了一个小时的班车来。进门就说,带了自家腌的萝卜干,说我一个人吃饭没味道。
也不知道为啥,就是那句"没味道",我听了心里一下子空了,赶紧转过去倒水,手里拿着杯子站了一会儿,才把水倒上。
我们收拾了整整一上午。
老梁的东西不多,一柜子衣裳,几双鞋,抽屉里有他用了多年的那把瑞士军刀——哪儿来的已经不记得了,就是一直在,平时开个包裹,削个水果,反正用得上就拿出来。我盯着那把刀看了一会儿,还是放进箱子里了。
亲家母拿出一件棉背心,说,这件留着,冬天还能穿。
我说,您留着吧,您拿走。
她想了想,说,那我拿了,在家搁着。
就这样。
中间我们去外面的小馆子吃了午饭。那家馆子老梁活着的时候我们去过,门口挂着红灯笼,进门是一股炒菜的油烟气。点了个白斩鸡,一碗豆腐汤,还有亲家母喜欢吃的炒腰花。老板娘端来的时候,亲家母说,腰花火候到了,不腥。我说,是。老板娘退下去,我们就对着那三个菜坐着,也不急着动筷。
大概是过了太久,亲家母才先夹了一块豆腐。
她问我,夜里睡得着么。
我说,睡得着,就是醒得早。
她嗯了一声,没再接。我们就这样吃完了那顿饭,白斩鸡剩了一些,打包带回去了,豆腐汤喝完了,腰花也吃完了。结账的时候我去付,亲家母站在门口等,外面太阳很亮,她站在阴影里,个子不高,穿了件灰色的罩衣,头发都白了。
我停了停,看了她一会儿。
回来继续收,收到下午三点多,差不多了,箱子装好了,袋子装好了,柜子空了一半,抽屉也清了。剩下一些零碎,我说放着吧,以后再看。亲家母说,好,你看着办。
她要赶四点的班车,我送她到门口。她把随身带的布袋挎上,拍了拍,回头看了我一眼,说,有事给我打电话,我来。
我说,好。
她就要走了,走了两步,停下来,弯腰在布袋里摸了一会儿,摸出一个存折,回身塞给我,说,原来是准备给梁子的,现在给你,你收着。
我没反应过来,接了,翻开来,愣了一下。
那里面有七万块。
亲家母已经转身往外走了,我站在门口,攥着那个存折,说不出话来,就——哭出来了。不是那种有准备的哭,就是忽然的,声音也出来了,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她回头,看见我这样,走回来,伸手把我的手握了一下,什么也没说。
我也说不出什么。手里还攥着那个存折,蓝色的封面,旧的,边角已经磨白了,应该放了很多年了,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开的,什么时候存进去的,攒了多久。
后来她走了。
我站在门口,看着她走到路口,拐弯,不见了。太阳开始偏西,地上影子拉得很长。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存折,又抬起头,外面什么都没有了,就是一条普通的街,几棵树,有辆自行车停在电线杆旁边,没有人。
进门,把存折放在桌上,去厨房把那包萝卜干拆开,装了一小碟,坐下来。
也不知道该做什么。
就坐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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