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儿离婚带着孩子回家住，半年后前女婿深夜敲

　　我开门，看见他站在那里，右边脸颊有一块青紫，还没褪干净。

　　已经十一点多了。楼道的灯是感应的，他进来触发了一下，然后灭了，他就站在黑里，等我开灯。

　　我没有马上开灯。

　　他叫陈文博，我女儿嫁给他七年，去年九月离的婚。离婚那天我女儿打电话给我说，妈我回来住一段，我说行，你回来。她回来的时候带着外孙女贝贝，三岁半，还不太懂事，就知道到了外婆家有糖吃。我当时在厨房切芹菜，听见门口的动静，芹菜没切完，先去开了门。

　　我女儿叫林晓芸，长我的脸，但是脾气随她爸，认死理，吃了亏不说，事情过去了才在心里记一笔。

　　她回来住的半年，我们没有太多话说。我做饭，她吃，贝贝闹觉，她哄，我在旁边看着。有时候她半夜在客厅坐着，我起来倒水看见，也不问，倒了水回房间。反正她不是要说的性格，她要说早说了。

　　七年的婚姻，我知道多少？知道陈文博在外面跑业务，知道他们家在郊区买了房，知道晓芸生贝贝那年大出血，住了八天院，陈文博在医院陪了两天，第三天说公司有事就走了。那件事晓芸没有跟我说，是我去医院看她，护士无意中提的。我当时什么都没说，站在床边，帮她把被角压了压。

　　她后来出院，我煲了汤送去，在她家坐了一个下午，两个人说了半天话，没说过那件事。

　　就是这样过来的。

　　他站在门口，等我把灯打开，才看清楚他脸上那块青。他大概自己也知道那块青明显，下意识侧了一下脸，但又没有完全转过去。他手里拎着一个袋子，我后来知道是贝贝的换洗衣服，他去接贝贝，晓芸让他把孩子的冬衣带过去，他就顺手拎来了。

　　他说阿姨。

　　我说什么事。

　　他说我想见一下晓芸。

　　我没有动。想了想，说她睡了，你有什么事明天打电话。

　　他站在那里，停了停，说阿姨我知道现在来不合适，就是想说两句话。他那个人说话一直是这样，不拐弯，直接，刚认识他的时候我觉得这种人可靠，后来觉得这种直接是一种偷懒，不想费心思想你怎么想，直接说了算数。

　　我说晚了，有话明天说。

　　他看了我一眼，然后低了头，说阿姨，我知道这事是我的错。

　　我没接话。

　　他脸上那块青在灯光下看得很清楚，不是新伤，有几天了，边缘已经开始变黄。我当时就在想是谁打的。不是晓芸，晓芸不是那种人。也不是他自己摔的，那个位置摔不出来。后来我才知道是他们公司有个纠纷，他跟人起了冲突，对方动手打的。跟晓芸没关系。

　　但我当时不知道，我就站在那里，看着那块青，愣了一下。

　　他最后没有见到晓芸。我接过他手里的袋子，说孩子的衣服我转交，你回去吧。他站了一会儿，说谢谢阿姨，然后走了。

　　我把门关上，袋子放在门口，没有马上去敲晓芸的房间。

　　厨房灶上还温着一锅红薯粥，我去把火关了，锅盖揭开看了一眼，粥已经很稠了，贴着锅边的地方有点焦，没有糊透。我拿了个碗盛了半碗，坐在厨房的小凳子上，吃了几口。不甜，我放糖少，但是红薯本身的甜味在，那种淡的甜。

　　也不知道为啥，就吃了半碗，没吃完。

　　贝贝的衣服第二天早上我拿给晓芸，说你爸昨晚送来的。我没提是陈文博，晓芸也没问，她接过去，翻了翻，说这件羽绒服前襟破了条缝，她爸也不看。我说你拿去缝一下。她说嗯，然后去给贝贝穿衣服了。

　　后来我想，那条破缝她爸知不知道？大概知道，但是知道了也不想麻烦，就这样拎来了。也可能确实没注意。男人有时候就是这样，不是坏，就是不细。但不细这件事，在一起久了，跟坏也没什么区别。

　　晓芸在我这里住到今年二月，然后搬出去了，租了一个两室一厅，贝贝上幼儿园方便。搬走那天我去帮忙，几个大纸箱，还有贝贝的玩具，一个粉色的小推车，推车的把手上挂了一串风铃，搬运的时候风铃一直在响。

　　我帮她把厨房的东西归置好，锅碗放进柜子，米面放在架子上。她说妈你不用管这些，我说没事，顺手。我帮她把橱柜的格子都铺上了垫纸，垫纸是我从家里带来的，粉色的，印着小碎花，她说这个颜色难看，我说那就不铺，她说算了铺吧。

　　我离开的时候，贝贝在门口送我，说外婆再见，风铃还挂在推车上，她伸手拨了一下，叮的一声。

　　就这一声。

　　我下楼的时候，停了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