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老公冷战一周,我搬去了小房间睡
第五天早上,我推开门的时候,他正蹲在地上,用指甲抠地板缝里的一粒米。
那粒米大概是前天晚上掉的。他端着碗从厨房走到客厅,走到一半,碗往外一滑,几粒米落在地板上。我当时就站在旁边,他没看我,弯腰用手把能捡的几粒捡起来,剩下几粒太小了,没捡到。他站起来,走进客厅,坐下,继续吃。我站了一会儿,回了小房间。
那是第三天。
我们冷战从上个周六开始。起因说出来也没什么意思。他在电话里跟他姐说,我这个人"犟",说我什么事都要按我自己那套来,他说的时候门是关着的,但我在厨房里听见了,隔着一道墙听见他说"你嫂子这个人啊",后面接了那个字。我把手里的锅铲放在灶台上,没有搁好,锅铲滑下去,掉在地上,响了一声。他在里面没出来。
我也没说什么。那天晚上我把枕头和被子抱进了小房间。
小房间原来是放东西的,我们儿子结婚之后,他的那张单人床还在,床垫有点塌,靠墙那边有一道印子,不知道是以前碰的还是受潮留的。我把被子铺上去,躺下来,天花板上有一条细细的裂缝,从中间延伸出去,到灯的位置消失了,大概是三四年前就有的,我一直没在意,躺在这里才看清楚。
前两天,他照常去买菜,照常做饭,饭做好了也不叫我,我自己出来,他已经坐下了,两个人在桌子两头,碗里各盛了饭,筷子各放各的那边,没有人说话,也没有人不说话,就是那么坐着吃,吃完各自去做自己的事。
第二天买了排骨,我猜是因为冰箱里还有土豆,那天中午就做了排骨炖土豆,汤是黄的,上面一层油,他爱吃肥的,把肥肉都拣到自己碗里了。我想说你胆固醇,停了停,没说。
第三天是那粒米的事。
第四天我有点感冒,反正,就是嗓子不舒服,不是大病,我自己去药箱里找了感冒灵,冲了一杯喝了,药箱放在洗手间柜子上,我打开的时候有个小盒子掉下来,是他那种专门治胃的药,我以为早用完了,原来还有半盒,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备的,我把它放回去,关上柜门。
那天晚上我躺在小房间里,能听见客厅电视的声音,他在看什么,我听不清,就是那种说话的声音,播音腔,大概是什么新闻节目,他每天晚上都要看一会儿。声音响了大概四十分钟,就关了,然后是他去洗手间,然后是卧室的门关上。
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等什么,大概是等他来敲门,大概是等他说一句什么,又知道他不会说。他这个人说得清楚账,说不清楚这种事,一辈子了,我比谁都清楚。
所以第五天早上,我推开那道门,就是去上厕所,路过客厅,正好看见他蹲在那里,用指甲抠地板缝里那粒米。
他没有听见我出来,背对着我,低着头,抠了一下没抠出来,换了个角度,再试一次,还是没有。那粒米大概嵌进去了,他想了想,站起来,去厨房拿了一根牙签回来,又蹲下去。
我就站在那里看他用牙签抠一粒三天前掉的米。
他背对着我,不知道我在看他。他抠出来了,站起来,走到垃圾桶,把牙签和那粒米一起扔了进去。然后转过身,看见我站在那里,愣了一下。
我说,吃早饭了吗。
他说,还没。
我说,我去煮粥。
他说,嗯。
就这样。
我在厨房里淘米的时候,听见他在客厅坐下,翻了一下报纸,然后大概是觉得没意思,又放下了,发出一点声响,之后就没声音了。米在水里泡着,我用手拨了拨,水变白了,换了一次水。
粥煮了大概二十分钟,他来到厨房门口,靠着门框站着,没说什么,我也没说什么,我把粥盛出来,两碗,一碗给他,一碗放到我那边。
他坐下,拿起勺子,吹了一下,吃了一口,说,有点淡。
我说,自己加盐。
他去拿盐,加了一点,又吃了一口,没再说话。
那粒米的事我们谁都没提。那个"犟"字的事我们也没提。大概都知道提了也说不清楚,说不清楚的事在我们这里一向是不说的,说出来反而更乱。
他吃完走了,我坐在那里把剩下的半碗粥慢慢喝完,窗外有人在说话,听不清说什么,声音远,又近了一点,然后消失了。
碗还没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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