婆婆突然搬来同住，第三天翻了我的手机

　　婆婆翻我手机那天，是搬来第三天，我正在厨房煮米饭。

　　锅盖没盖严，嘶嘶冒着白气。我听见客厅那边安静，安静得有点不对——她进门就爱开电视，声音还大，总调到那种地方戏频道，咿咿呀呀的。那天突然没动静，我停了停，侧耳听了一下，没声音。

　　我把火调小，走到客厅门口。

　　她坐在沙发上，我的手机横在她掌心里，两个大拇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。背对着我，头顶的发髻松了一缕，搭在耳朵后面。

　　我站在那儿，大概有十秒钟没动。

　　反应过来以后，我转身回了厨房。

　　她是十一月初搬来的，说是腿不好，医院在我们这边，住一阵子方便复查。我丈夫说，就一两个月，妈一个人不放心。我没说什么，把书房的杂物归置了一下，铺了一张备用的被子。被子有点薄，她来的头一天晚上没说，第二天早上我去超市，顺手买了一床厚的，九斤重，折叠起来放在床角。

　　她看见了，说，这床被子哪来的。

　　我说，新买的，怕你冷。

　　她嗯了一声，没说谢谢，也没说别的，转身去洗漱了。

　　我也没指望她说什么。

　　她有一套生活规律，和我家的节奏对不上。她七点不到就起来，在客厅做那种甩手操，脚踩在地板上咚咚的，我们平时睡到八点。她吃饭口味重，菜里的盐比我放的多一倍，我丈夫吃了两天，说嘴里发干。我在边上没说话，就是听着。

　　她喜欢把吃了一半的东西留着，碗放进冰箱，外头不盖保鲜膜，就那么敞着。我后来养成了一个习惯，每天睡前去冰箱看一眼，看有没有敞着口的碗，有就给封上。

　　也不是什么大事。就是每天多做一件事。

　　她翻我手机，我没出声。

　　说不清楚为什么没说。大概是觉得，说了也没用，说了反而要我来收场——她要么说我不让她看是心里有鬼，要么说自己年纪大了不懂规矩，反正总有一句话能把我噎回去，她这辈子练熟了这个。

　　我回到厨房，把米饭的水量又看了一遍，没问题，不需要看，就是找个事情做。

　　过了大概十分钟，她走进来，把手机放在灶台边上。说，你儿子班主任发消息了，说下周要开家长会。

　　我说，我知道，看见了。

　　她说，你看见了怎么没跟我说。

　　我没接这句话，拿起手机揣进口袋，继续切豆腐。

　　那是块老豆腐，切的时候容易散。我慢慢切，一刀一刀的，切得比平时慢。她站在厨房门口，没走，也没再说话。停了停，说，你切那么小干什么，等下全碎了。

　　我说，碎了也能吃。

　　她又嗯了一声，走了。

　　那天晚上的豆腐确实碎了，碎成一锅白色的小块，夹不起来，只能用勺子舀。她没说什么，低头吃，吃了半碗饭。我丈夫说，今天豆腐怎么了。我说，切太细了。他说，挺好吃的。

　　这句话说得毫无意义。我想了想，没有回他。

　　家长会是我去的，她也要去，说要见见班主任。我没拦。我们坐在教室里，她坐我旁边，带了个小本子，还真的在记，老师说什么她记什么，字歪歪扭扭的，记了大半页。

　　回来的路上她说，老师说你儿子上课走神。

　　我说，我听到了。

　　她说，小时候他爸也这样。

　　我没说话，等着她接下去，她没有接，就这一句，说完就看路了。

　　我愣了一下，也不知道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，是在帮着说、还是在说我儿子随他爸、还是就是想起了什么顺嘴说了一句。说不清楚。

　　十二月的时候她复查，结果比上次好，医生说可以出院了，意思是腿的问题基本稳了，不需要再留在这边。

　　她回来的那天下午，在客厅坐着，没打开电视。我从书房出来倒水，看见她，她手里拿着那个小本子——就是家长会上记笔记的那个——在翻，翻了几页，又合上，放在腿上。

　　我说，要喝水吗。

　　她说，不喝。

　　我回去了。

　　她走的那天是个周五，我丈夫开车送她。我帮她把行李搬到门口，那床九斤重的被子她要带走，我叠好了放进袋子，她站在边上看，说，这被子买了多少钱。

　　我说，不贵，两百多。

　　她说，那我给你。

　　我说，不用，就是普通的被子。

　　她没再说，提起袋子往外走，走了两步，回头说，家长会那个，下次你一个人去就行了，我去了也帮不上什么。

　　我站在门口，说，好。

　　她点点头，下楼了。

　　她走了之后，我把书房重新收拾了一遍，换了新床单，把备用床单叠好放进柜子顶层。那个格子平时不用，搬了张小凳子踩上去才放得进去，放的时候我愣了一下，发现里面有一张折叠的纸，打开来看，是那个小本子撕下来的一页，上面写着家长会老师说的那几条，笔迹是她的，歪歪扭扭，最后一行写了一句：

　　"数学基础还行，理科可以重点培养。"

　　我把那张纸又折好，放回去，把床单压在上面。

　　凳子没来得及搬走，就放在那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