儿媳悄悄给我断了暖气,我搬回老家住
暖气那天我没说话。
管道阀门在储物间,钥匙一直放在鞋柜上面那个小格子里,她拿了去,我知道,但我没问。
那是十月底,郑州刚入秋,早晚凉得厉害。儿子在外地出差,家里就我和儿媳梁晓红。我那阵子脚不好,做了个小手术,住在他们家养着。本来说好住到能走路,也就两个月。
我叫吴兰英,六十一岁,在纺织厂干了三十年,手劲大,性子直,这辈子没求过几次人。
暖气断了第一天,我以为是楼里统一停的。出去问了邻居,人家说没有,他们家热着呢。我回来站在走廊里,停了停,没进儿媳的房间去问。我进了自己住的那个小屋,把带来的一件厚棉袄翻出来,披上,坐着看了会儿手机。
那天晚上梁晓红做的饭,炒土豆丝,一个番茄蛋汤,米饭。我们俩在桌上吃饭,她说今天单位有个会开到很晚,明天可能要早起。我说嗯。她说最近天气预报说要降温。我说嗯。
就这样。
饭吃完我洗了碗,她进卧室去了。我在厨房又站了一会儿,水龙头没关紧,滴滴答答的,我拧了拧,还是滴,就算了。
小屋到了夜里真的冷。我把棉袄压在被子上,蜷着腿睡,半夜醒了两次,脚上那道疤有点痒。我摸了摸,没事,翻个身,又迷糊过去了。
后来连着几天都是这样。白天她去上班,我一个人在屋里,有时候看看手机,有时候把带来的那本杂志翻了又翻。那本杂志是儿子他们书架上的,说是书架,其实就是客厅墙边一个木格子,上面放了几本书和一些杂物,其中一本《家庭》,2019年的,我抽出来看过好几遍了。里面有一篇写一个女人改嫁之后和继子的关系,写得很细,我每次看到那段都要停一下,也不知道为啥,就是觉得写得真。
儿子打过来电话,问我脚怎么样了,我说好多了,能踩地了。他说那就好,让我再多待几天,他出差回来接我出去吃顿饭。我说行。
他没问暖气的事。我也没提。
梁晓红这个人,我跟她相处了五年,说不上哪里不好,也说不上哪里好。她是独生女,从小在城里长大,父母都是单位里的干部,养得挺精致。我不是说精致不好,就是我们两个人不在一个频道上,讲话容易对不上。她问我要不要喝水,我说不用,其实是渴的,就是那一刻觉得开口麻烦。这种事积了很多年了,谁也没说过,反正就这样。
暖气断了将近两周,我决定回去。
跟儿子发了个微信,说脚好得差不多了,想回老家住,那边老邻居有人帮我看着,我自己住着方便。他回了个好,说等他出差回来再看。我没等,第二天早上收拾了东西,叫了个顺风车,走了。
梁晓红那天上班前看见我在收行李,说要走了吗,要不要等儿子回来。我说不用,我自己能走。她站在门口,大概说了句路上注意,我说嗯,就那样。
老家那个房子,是我和前夫买的,后来他走了,我一个人住着,说冷清也冷清,但是熟。邻居老陈头帮我把门前树叶扫了,说我不在这段时间他帮着看了水表,没漏,我说谢谢,进屋打开暖气,坐在沙发上。
暖气热起来要一会儿,我就坐着等,也不知道为啥没开电视,就那么坐着,屋里慢慢有了气味,是老房子特有的那种,有一点灰,有一点我用了很多年的那瓶护手霜的味道。
之后的日子就过得很平,早上起来买个菜,下午有时候出去走走,脚还是不能走太远,就在楼下转一圈,看看树,看看对面那家阳台上种的花,红的,叫不出名字。有天在楼道里碰见楼上的小刘媳妇,她说吴姨你回来了啊,说最近她婆婆也在家住,可把她累坏了,笑着说的,我也笑,说都这样。
一个月以后,儿子打了电话来。
他说妈你在老家住着怎么样,我说挺好。他说出差刚回来,说去你那边看你吧,我说不用,我好着呢。他沉默了一下,说妈,晓红跟我说了一些事,说暖气的事。我没说话,停了几秒。他说,她说你不喜欢她,她压力很大,说住在一起憋屈,说,停了一下,说你们俩谁也没怪谁,就是住不到一块儿去。
我就听着,也没接。
他说妈你是不是觉得委屈了,我说没有。他说你要是有什么想说的可以跟我说,我说没什么想说的,脚好了,回来住着自在。他又沉默了一会儿,说那行,那我改天去看你,我说来了就来,带两斤花生来,我这边的花生贵。
他说行,笑了一下,挂了。
我放下手机,站起来去厨房,锅里炖着排骨,炖了快两个小时了,揭开看了看,戳了戳,还差点火候。
我把盖子盖上,就那么站着,窗户外头风吹着,枯叶在玻璃上划了一下。我想了想,去储物间翻出上次用剩的半袋腐竹,打算待会儿加进去。
那袋腐竹包装袋开了口,用一根橡皮筋扎着,是我离开前扎的,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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