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婚第一年,继子突然喊我妈
继子第一次喊我妈,我没应声。
不是没听见,是愣了大概两秒,手里的抹布还在擦灶台,热水还开着,抽油烟机嗡嗡转,他站在厨房门口,书包还背着,刚放学回来的样子。
他叫了一声,然后就没再叫第二声。
我把灶台擦完,把抹布搭在水龙头上,转过身,他已经进自己房间去了。门关着,不是使劲关,就是关上了。
那是我嫁进来第九个月。
跟老陈是朋友介绍认识的。他离婚三年,儿子跟他。我之前的婚姻撑了十六年,最后是我提的离,提完了又觉得空,不是后悔,就是不知道手该放哪里。
认识没多久,他就带我见了孩子。那孩子叫陈默,十二岁,见到我叫了声阿姨,然后一顿饭没怎么说话,自己盛了碗饭端去客厅看电视。老陈说没事,他就这样,不爱说话。
我想了想,觉得也行。沉默的孩子比乱说话的孩子省心。
婚后头几个月,我跟陈默之间的关系,大概就是两个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。他不无礼,见面会点头,我做的饭他都吃,没挑过,但也没说过好吃。他房间的门大部分时候关着。他有什么事直接跟他爸说,从来不来找我。
我倒也不觉得难受。反正我自己也是头一次做这种事,不知道分寸在哪里,就随他去了。
老陈偶尔会说,你对默默好一点,他其实不坏的。我说我知道。然后我们就不说了,各做各的事。
有一回我在阳台收衣服,听见他们父子在客厅说话,陈默问他爸,她会不会走。老陈说什么走,问什么呢。陈默说,我妈当初也是这么住着的,后来就走了。
老陈沉了一会儿,说,不一样的。
陈默没接话。
我把衣服收完叠好,放回各自的柜子里。那晚上我睡得还行,也不知道为啥,就是睡着了。
那声"妈"是十一月的一个周四下午。
我后来想,要是那天我没在家就好了。我一般那个点在外面,那天是同事临时换班,我早回来了。
他进门,我在厨房,他书包还背着,站在门口叫了一声。就那一个字。妈。
我愣了两秒,没应。不是不想应,是不知道该应什么。应了是答应了,不应又好像没听见。那两秒大概是我这辈子最短也最长的两秒。
等我反应过来,他已经进房间去了。
晚饭的时候三个人坐在一起,他盛了饭,夹了菜,低头吃,没说话,跟平时一样。我也没说。老陈大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说了几句单位的事,我们都嗯嗯应着。
饭后陈默去洗碗,这是他的规矩,从我进这个家他就负责洗碗。我坐在沙发上,听见水声,哗哗的。
老陈在旁边看手机,突然抬头问我,你怎么了。
我说没怎么。
他看了我一眼,没再问,低头继续看手机。
那之后大概过了十天,我也没主动提那件事。他也没再叫过。
有一天早上我在煮粥,他来厨房倒水,站在我旁边,停了停,说,昨天考试,语文考了八十七。
我说,还行,上次多少。
他说,八十二。
我说,进步了。
他说,嗯。然后拿着杯子出去了。
那是我们头一次说超过三句话的事情。
也不是什么大事。就是说了说考试分数。
转折大概是从一碗泡面开始的。
那是个周六下午,老陈出去应酬,我在家。陈默从房间出来,说饿了,我说我去给你做,他说不用,他自己泡面。我说行,我帮你烧水。
他拿了个碗,从柜子里找泡面,找了一会儿,说,这个牌子太辣了。我说,那你要哪个,我上次买了另一种,放在下面那层。他蹲下来找,找出来,是那种蛋花面,不辣的,老年人口味,我自己偶尔吃的。
他没说什么,撕开包装,等我把水烧好。我把热水给他倒上,他端着碗回房间,然后停了一下,回头说,你也饿吗。
我说,还好。
他说,那就算了,没多的了。说完就进去了。
我就站在厨房,热水还有点烫,锅里还有余热。
说不清楚那一刻是什么感觉。反正不是感动,也不是委屈,就是有什么东西松了一点点,松完了又收回去了,像是一根久了的筋,活动了一下。
后来又过了大概一个月,有一天老陈出差,就我们两个在家。晚饭是我做的,炒了个白菜,蒸了米饭,还有一个剩的卤蛋切开摆盘。
他吃饭的时候看了我一眼,说,这个蛋是卤的还是煮的。
我说,卤的,超市买的,不是我做的。
他说,我妈以前爱做卤蛋,做很多,够吃好几天。
我说,***厨艺好。
他说,还行吧。然后低头吃饭,不说了。
我没问他妈的事,他也没继续说。饭就这么吃完了。
那声"妈"他后来又叫过,是老陈在场的时候,他叫得很自然,就像叫了很多年。老陈听见,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,就是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切他手里的苹果。
我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他刀没停,苹果皮绕着转,眼睛往下看,嘴角是什么表情,我没看清楚。
现在陈默十四岁了,前几天月考完,跑来问我英语有没有好的练习题,我说我找找,在我自己以前买的一堆书里翻了半天,找出来一本,书角翻卷了,有些页码折着,是我年轻时候留下来的。他接过去,翻了翻,说,这本挺旧的。
我说,是。
他把书夹在胳膊底下,去自己房间了。
我站在书架边上,旁边有一盆绿萝,叶子有点黄,大概缺水了,我忘了浇。
那本书我是大学时候买的。里面有我用铅笔写的笔记,很小的字,有些都模糊了。
他拿走的时候,我没说要还给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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