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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60岁,瞒着子女去相亲

发布时间:2026-06-09情感故事评论
茶凉了一点,我又喝了一口,没什么味道。他用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,没有节奏,就是点着玩。我看了他的手一眼,手背上也有老年斑,手指比我记忆里细了。

  相亲那天我穿的是一件暗红色的棉麻衬衫,袖口有点旧了,我还是穿上了。

  女儿不知道这件事。儿子也不知道。我跟她们说我去老同学那里坐坐,其实是坐公交车去了城西的一家茶楼。那个地方我以前没去过,站在门口找了一下停车场在哪里,才想起来我没开车,我是坐公交来的。

  介绍人是我们小区的吴姐,她比我小几岁,特别爱操心别人的事。去年冬天她就跟我提过,说有个退休的男的,老伴走了四年了,人不错,就是话少。我那时候没当回事,随口说了句再说吧,没想到她真的记了下来。

  今年三月她又来找我。站在我家门口,没进来,就说那个人还没找着,要不要见一面,见了不合适就算了。我站在门口想了想,说行。

  就这么定下来了。

  反正我也说不清楚为什么答应。大概是那天下午没什么事,大概是吴姐站在那里等我回答的样子让我不好意思说不,大概也有一点,就是想出去走一走。

  老伴走了六年了。

  茶楼里光线有点暗,靠窗的位子都坐了人,服务员把我领到里面一张桌子。我先到了,要了一壶龙井,自己倒了一杯,没喝,就那么放着。桌上有一碟瓜子,我抓了几颗又放回去,觉得不像话,就把手放在腿上。

  他进来的时候我正低着头看手机。服务员指了一下方向,他走过来,我抬头。

  我愣了一下。

  他也停了停。

  然后他说,你是小郑。

  不是问句。

  我姓郑,叫郑玉秀,但这个称呼我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听到过了。老伴叫我玉秀,父母叫我玉秀,朋友叫我郑姐或者老郑,没有人叫我小郑。最后叫我小郑的那个人,是我二十四岁在纺织厂上班时的班长,叫林建华。

  眼前这个人头发全白了,脸上有老年斑,但是那个鼻梁,就是记忆里的样子。

  我说,林建华。

  他坐下来,服务员过来问喝什么,他说不用了,然后看了我一眼,说,你喝龙井啊,我记得你不爱喝茶。

  我说那是年轻的时候。

  他说哦。

  就没有然后了。

  我们在那里坐着,我喝了一口茶,他把那碟瓜子推了一下,推到桌子中间,然后没拿。外面有人说话的声音,空调出风口有一点嗡嗡的响。

  我在纺织厂待了七年,从二十二岁到二十九岁。林建华是车间班长,大我五岁,管了我三年,后来他调去了另一个车间,我们就不怎么见了。那时候我已经跟老伴在处对象,也没有什么可惜的,就是觉得少了一个说话的人。

  他那时候对我好,我知道,但两个人都没有说破。

  说不清楚是因为什么。大概我那时候胆小,大概他那时候也没想好,大概就是那样的年纪,有些事你知道但你等着对方先开口,结果谁都没开口,事情就过去了。

  后来我嫁给老伴,他也结了婚,生了孩子。有一年在街上碰到过他,他骑着自行车,后座上坐着他老婆,我跟他点了个头,他也点了个头,就过去了。

  再后来就什么消息都没有了。

  他说,你住哪里。

  我说城东,万达旁边那个小区。

  他说,我住城北。

  我说哦。

  茶凉了一点,我又喝了一口,没什么味道。他用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,没有节奏,就是点着玩。我看了他的手一眼,手背上也有老年斑,手指比我记忆里细了。

  他说,吴姐把你介绍给我的时候,没说你叫什么名字,就说是个退休的,老伴走了,一个人住。

  我说我也不知道是你。她跟我说是个话少的。

  他说我就是话少。

  我说我知道。

  然后我们又不说话了。

  不知道过了多久,服务员来问要不要续水,他说不用了,我说加一点吧。服务员走了,他问我,孩子几个。我说两个女儿,他说我一个儿子,在上海,不常回来。我说我两个都在本地,但也不常来。说完觉得这句话有点多余,但已经说出去了。

  他说,你现在一个人过,习惯吗。

  我停了停,说,习惯了。

  他说,我没习惯。

  就这一句,他说完自己拿了颗瓜子,磕开,吃了,把壳放在碟子边上,很整齐。

  我不知道为什么,就想到他年轻时候发工具的样子。那时候车间每个月领手套,他一个一个发下来,发完了会把剩的叠好,放在柜子里,很整齐。就是这样的一个人,什么都要摆得齐一点。

  出来的时候已经四点多了,他说送我,我说不用,坐公交就行。他说他也坐公交,顺路。我没再说什么,我们一起走到公交站,等了一班,没来,又等了一班,我那路车来了,他的还没有。

  我上车,他站在站台上,我在车里往外看了一眼,他也往里看了一眼,就这样。

  车门关上了。

  回家以后女儿打电话来问我在哪里,我说刚从老同学那里回来,她说哦,然后说她最近在看一个小区,问我要不要过去看看。我说先不急,她说好,就挂了。

  我在沙发上坐着,桌上放着我早上没吃完的半个苹果,已经氧化了,褐色的,我把它端到厨房扔掉,洗了手,站在水槽边上,水还开着。

  也不知道想什么。就是站着。

  那只苹果剩下的一半还在盘子里,我刚才忘了一起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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