丈夫出差三个月回来，我炒了他最爱吃的菜

　　那盘红烧肉端上来的时候，他的筷子停在半空。

　　我看见了。假装没看见，转身去厨房拿醋。

　　猪肉是早上六点去市场买的，肋排那边剩的不多了，我挑了一块带皮的，摸上去有点凉。卖肉的师傅认识我，说，老规矩？我说，老规矩。他切，我等着，旁边一个年轻的女的不知道买什么好，站在那里问东问西。我就那么站着，手里攥着布袋，想了想，又买了一把茼蒿。

　　三个月了。

　　他出差去武汉，项目一拖再拖，本来说两个月，变成三个月。我一个人在家，也不是很不习惯，就是有时候半夜醒来，床的那边压着棉被，一动不动的，会觉得那个形状有点陌生。

　　红烧肉是他最爱吃的。结婚二十多年，我做了多少次，大概自己也说不清楚。冰糖下锅的时候要用小火，颜色到了就放肉，这一步急不得。我站在灶台边，油烟机开着，声音很大，外面下了一会儿雨，又停了。

　　他回来那天中午，我在厨房里，他进门的声音我听见了，也没急着出去。他自己把行李箱放到卧室，出来坐在沙发上，说，累死了。我说，洗手吃饭。就这样。

　　饭桌上摆了四个菜，红烧肉是主角，旁边配了茼蒿、一碟花生米，还有一碗蛋花汤。碗是普通的白瓷碗，边上有个缺口，一直没扔，就这么用着。

　　他看那盘肉，没说话。

　　我把筷子递给他，说，趁热，等会儿腻。他嗯了一声，接过去，但没动。

　　我开始喝汤。汤有点淡，忘记放盐了，也不想说。

　　愣了一下，我才想起来，他去武汉之前，有一天晚上，说以后少吃红烧肉，医生说血脂有点高，要控制。我当时说，知道了，随口应的。然后也没放在心上，反正他最爱吃，三个月没回来，我就想着给他做一顿。

　　没想到他真的忌口了。

　　那顿饭吃得很安静，他动了花生米，喝了两碗汤，茼蒿吃了不少。红烧肉就那么摆着，我后来夹了两块，觉得味道不错，火候到了，肥的部分已经化开了，瘦肉也没有柴。

　　他说，做得挺香的。

　　我说，嗯。

　　吃完他去洗碗，我坐在椅子上没动，看着那盘剩了大半的肉，反正，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。也不是委屈，就是有点怔。结婚二十多年，我以为我记得他的所有喜好，结果他变了一样，我完全不知道。

　　那天晚上他早早睡了，时差有点乱。我坐在客厅里看电视，声音开得很小，随便翻台，翻到一个什么卫视在播旅游节目，镜头在哪个草原上转，绿得有点假。我就那么看着，也没在看。

　　后来我把那盘红烧肉用保鲜膜盖上，放进冰箱。

　　也不知道为啥，不舍得倒。

　　第二天早上他起来，我在厨房热粥。他站在冰箱边上打开看了看，说，昨天那个肉，我今天能吃一块不？我说，血脂。他说，就一块，解个馋。我没说话，把保鲜膜揭开，放到锅里加热。

　　他端着那一块肉，站在厨房门口吃掉了。没坐下来，就站着，吃完把碗放进水槽，说，比昨天香，回锅了。

　　我说，废话。

　　他笑了一下，去刷牙了。

　　我站在灶台边，停了停，把粥盛出来。外面有人在楼道里走，拖鞋踩在地板上，啪嗒啪嗒，走远了。

　　后来那盘红烧肉我们两个人分着吃完了，花了三天。他每天吃一块，我吃剩下的。大概是因为回锅，最后那点反而最入味，肥肉已经不腻了，夹起来颤一下，一口下去全化开了。

　　他最后一天看着空盘子说，下次别做那么多，做少一点，新鲜的好吃。

　　我说，知道了。

　　这回是真记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