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52岁再婚，新婚第一天他递给我一本存折

　　那本存折递过来的时候，我的手放在膝盖上，没动。

　　他说，你拿着。

　　我说，放那儿吧。

　　他就放在了茶几上，红皮的，封面有点旧，右下角磨白了一块。我没去看金额，只是看着那个磨白的角，想，他拿这本存折拿了多少年。

　　我们是在老年大学认识的，他学二胡，我学插花。真正说上话是因为有次我把别人的雨伞拿错了，他在后头喊了我一声。就这样。认识了一年多，见面的次数其实不多，后来他开始请我喝茶，再后来他问我，你觉得两个人过日子，最重要的是什么。

　　我说，不给对方添麻烦。

　　他想了想，说，我也是这么想的。

　　就这样定了。

　　我52岁，他57岁。我们都有过各自的婚姻，各自的孩子，各自住着自己的房子。我女儿知道这件事之后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，妈，你想好了吗。我说想好了。她没再说什么，但后来每次打电话来，语气里总有一种我说不清楚的东西，大概是担心，也大概是别的。

　　登记那天下午，我们去了附近的饭馆吃饭。他点了红烧肉，问我吃不吃，我说吃。那道菜上来的时候是装在一个黑色的石锅里，肉切得很大块，颜色很深，我夹了一块，嚼了嚼，觉得火候够了，但是有点咸。我没说。他吃了两块，说，还行。我说，还行。

　　就这样，两个人把饭吃完了。

　　回到他家，也就是我们现在的家，他去倒了两杯水，我站在客厅里看了一会儿他买的那几幅字画。都是行书，我认不全，有一幅挂歪了，歪得不多，但看着有点不舒服，我伸手去扶了一下，又觉得不对，把手缩回来了。

　　那本存折就是在那个时候拿出来的。

　　他从房间里出来，手里捧着，放在茶几上，说，你拿着，家里的钱就归你管。

　　我也不知道为啥，第一反应不是感动，也不是高兴，就是有点慌，好像手里要接一个很烫的东西，接了不知道怎么拿，不接又不礼貌。

　　我说，不用，我有自己的退休金，够花。

　　他说，我知道你够花。

　　我没说话。

　　他也没说话，坐下来喝水，电视机没开，窗外有辆摩托车过去，声音很响，然后就没声音了。

　　那本存折就摆在茶几上，在我们两个人之间。

　　后来我去洗手间，回来的时候它还在那儿，我在旁边坐下，拿起来翻了一下。数字不算多，也不少，就是普通的一个退休工人攒了大半辈子的钱。最后一笔存款是三个月前的，整整齐齐，日期写得很清楚。

　　我突然想到，他是三个月前就开始准备这件事了。

　　这个念头来得很快，走也走得很快，我没有往下想，把存折放回去，说，先放你这里，以后再说。

　　他说，行。

　　那天晚上我们睡得都不晚，他习惯十点睡，我以前睡得更晚一些，但那天也困，大概是人累了，不是身体累，就是那种撑了很久的感觉散了，一下子松开来，就想睡。

　　关灯之前他说，有什么不习惯的，你说。

　　我说，嗯。

　　说完我自己觉得这个回答很奇怪，不是答应，也不是拒绝，但他没再问，我也没解释，就这样关了灯。

　　后来大概过了十几分钟，我听见他的呼吸慢下来，是睡着的节奏。我还醒着，盯着天花板，那儿有一块很浅的影子，大概是楼上漏水留下来的痕迹，很旧了，边缘有点晕染的感觉。我想，明天要去买菜，不知道他吃不吃香菜。

　　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厨房了，煮了粥，切了榨菜，摆在桌上，看见我出来，说，坐，就好了。

　　我坐下来，看见茶几上那本存折还在。

　　他端着两碗粥出来，在我对面坐下，拿起筷子，说，吃吧。

　　我说，他——

　　停了停，改口说，你不吃香菜吗，我看冰箱里没有。

　　他说，不爱吃，吃了胃不舒服。

　　我说，哦。

　　我们就这样吃完了粥，他去洗碗，我收拾桌子，两个人在那个不算大的厨房里走来走去，偶尔要侧身让一让，也没什么好说的，就各做各的。

　　我把那本存折拿起来，想了想，放进了自己的包里。

　　没跟他说，他在厨房，水声很大，也不知道有没有看见。

　　反正，我就先放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