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55岁那年发现老伴的工资卡有异常
那张卡里多出来的钱,我数了三遍,没数错。
我叫顾秀云,今年五十五,退休前在纺织厂做了三十二年的统计员,数字这个事,我不会看错。
老伴叫卫建国,比我大两岁,在区里的供电所干了一辈子电工,去年才退下来。他这个人,话不多,平时工资卡都是我管,他每个月领多少,我心里有本账,清清楚楚。三月份那张卡,本该是四千二百多,我看了眼,多了三千。
我没立刻问他。我这人有个毛病,遇事先憋着,憋到自己想明白了才说话,这毛病跟了我一辈子,改不了。
那天晚饭,我煮的是面条,加了个荷包蛋,卫建国吃饭一向快,呼啦呼啦地,我那天看着他吃,没说话。他吃完了,抬头看我一眼,说,你今天怎么不催我刷碗。
我说,你刷就刷,不刷就放着,我懒得说你。
他愣了一下,没接话,自己把碗收了。
第二天我去银行,把流水单子打了出来。打印机吱吱地响,纸条卷出来,我蹲在那台机器跟前看,看见那笔钱进账的时间,是晚上九点多,从一个我不认识的账户转过来的,备注栏写着两个字,辛苦。
辛苦。
我把单子折起来,塞进了我那个装老花镜的布袋子里,布袋子是我闺女结婚那年给我买的,蓝底子上印了几朵小白花,洗得有点褪色了。
接下来三天,我跟着他。
第一天他说去老年活动中心打牌,我假装出门买菜,绕到活动中心门口的小卖部,买了瓶矿泉水,坐在那儿的塑料椅子上等。等了一个多钟头,他真出来了,手里拎着个保温杯,跟旁边一个老头说笑着往家走,我没敢露面,绕了远路先回去,比他早到了十分钟,假装在厨房择菜。
第二天他说去医院复查,我没跟,但我留意他出门换了件衬衫,蓝条纹的那件,我记得清楚,因为那件衬衫是我去年生日他陪我逛街,我看着顺眼,他自己买的,平时舍不得穿,说是留着走亲戚穿。
第三天,他说还是去医院,这回我跟了。
跟到了医院对面那条街,他没进医院,拐进了一家小饭馆。我站在马路对面的梧桐树底下,看着他进去,过了一会儿,一个女人也进去了。
那女人六十岁上下,穿着件深红色的外套,头发烫得卷卷的,走路有点跛,左脚明显使不上劲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,腿有点软,扶着树站了会儿。
我没进去。我绕到饭馆侧面那条小巷,那家店的窗户没拉窗帘,我看见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,卫建国给那女人倒了杯茶,女人摆摆手说不用,他还是倒了。
他们说话我听不见,但我看见卫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个信封,推到那女人面前。
女人推回去,他又推过去,推了两三回,女人才收下,低头抹了一下眼角。
我站在那儿,也不知道为啥,腿一直软,站了得有十分钟,巷子口有个卖糖葫芦的小贩,推着车经过,车轱辘吱吱响,我才反应过来自己站了这么久。
那天晚上我没问他,我们俩照常吃饭,我炒了个青椒肉丝,他说咸了,我说咸了你就少吃点。他没再说话,扒了两口饭。
吃完饭他去阳台抽烟,我坐在客厅看电视,电视里在放天气预报,说明天有雨。我看着那个女主持人的嘴一张一合,一个字也没听进去。
第二天我把那张银行流水单子拿出来,放在他茶杯旁边,什么也没说,自己进了卧室。
过了大概二十分钟,他敲了卧室的门。
他说,秀云,我跟你说个事。
我说,你说。
他在床边上坐下,手里捏着那张单子,捏得有点皱了。他说,那个女的,叫纪桂芳,是我以前师傅的老伴。
我没说话。
他接着说,我师傅前年走的,得的是肺癌,走的时候欠了一笔债,治病借的,纪桂芳一个人还不上,腿还有旧伤,干不了重活。我跟我师傅学了八年手艺,他那时候教我,什么也没图,我这辈子能在供电所混下去,全靠他领进门。
我说,你给她钱,跟我说一声不就行了,干嘛瞒着我。
他没说话,过了好一会儿,他说,我怕你多想。
我说,我能多想什么。
他又没说话了,手指头摸着那张单子的边角,摸来摸去。
我说,你这一年多,给了她多少了。
他说,加上这次,五万出头。
我心里那块石头落了一半,但还有一半悬着。我说,这钱你怎么不早跟我说。
他抬起头看我,说,秀云,我跟你说实话,我也不知道为啥不说,就是开了头瞒了一次,后来就觉得没法说了,越往后越说不出口。
我们俩就这么坐着,谁也没再说话。窗外面那棵树上有只鸟叫了两声,叫得挺急。
后来又过了几天,我自己找了个借口,去了那家小饭馆,点了碗阳春面。老板娘认得卫建国,跟我搭话,说你家那位是常客,每个月都来一回,跟一个腿不好的老太太一起吃饭,每回都他买单,老太太每回都不乐意,推来推去的。
我说,是吗。
老板娘说,是啊,我还以为是兄妹呢,后来听说不是,是师徒情分,这年头不多见了。
我那碗面吃了一半,汤都凉了。
回家路上经过菜市场,买了把青菜,卖菜的大爷称重的时候多给我搭了根葱,我说谢谢,他说不用谢,顺手的事。
晚上我又煮了面条,荷包蛋煎得焦了一点边,卫建国吃的时候没说什么,把那块焦的边也吃了。
我看着他低头吃面的样子,忽然想起来,他师傅走的那年冬天,他自己一个人在阳台站了很久,我当时没多问,以为他是冷。
碗里的面汤,他喝得一滴不剩,碗底磕在桌上,响了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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