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公出差三个月没回家，我整理他衣柜时

　　那张单子夹在一件深蓝色衬衫的口袋里，叠得很仔细，叠了三折。

　　我当时在收拾他的衣柜，想着他出差这三个月，好几件夏天的衣服还没洗，天要凉了，不收不行。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，袖子搭袖子，领子对领子，我叠东西一直是这样的。到那件深蓝色的，摸到口袋里有东西，硬的，纸的那种硬。

　　拿出来展开，是一张体检报告单。

　　名字不是他的。

　　我又看了一遍。确实不是他的名字。一个女的名字，四个字，我念了两遍，陌生的，从来没听他提过。年龄这一栏，四十一岁。检查项目是一些常规的东西，血压血糖，再往下翻，有一项妇科的，旁边有个圆圈，是医生手动圈出来的，边上用红笔写了几个字，字很小，我凑近了看。

　　写的是：建议复查，勿拖。

　　我就那么拿着那张单子站在衣柜前面，也不知道站了多久。窗户开着，外面有风，那件深蓝色衬衫从我手里滑下去，掉在地上，我没弯腰捡。

　　后来我把单子放在衬衫口袋里，衬衫折起来，放回衣柜最里面那一格，关上柜门，去厨房烧了晚饭。那天晚上我吃了半碗米饭，剩下的倒掉了。我们家的碗是那种白瓷的，沿上有一圈细细的蓝线。这个没什么用，就是想起来了。

　　他在外地，隔两天给我打一次电话，每次说不了几句，问孩子最近怎么样，问我妈的腿好些没有，问公司那边有没有什么事。我说都好，他说好，那我先忙了。就这样挂掉了。

　　我想了想，每次他打来我都说都好，就没有一次不是这样说的。

　　那张单子我脑子里一直转。不是说我就断定了什么，我也不是那种一下子就什么都确定了的人。就是那张单子放在那里，它叠得那么仔细，三折，很认真的三折，像是藏起来的，又像是随手一放。我说不清楚哪种感觉更让我难受。

　　大概是第三天，我中午没事，把那件衬衫拿出来，单子展开，再看了一遍。

　　那个名字我用拼音在手机里搜了一下，当然什么都搜不到，普通的名字，全国不知道有多少人叫这个。我把手机放下，去阳台收衣服，收了一半想起来洗碗，又去洗了碗，洗到一半觉得那个圈里写的字一直在眼前，停了停，把碗放在那里，没洗完，坐到沙发上去了。

　　他那天晚上打来电话，我接了，说都好，他说好，然后多说了一句，说这边项目要延，可能还要再待一个月。我说哦。他说你哦什么，我说没什么，就是哦。他停了一下，说那行，有事给我打电话。我说好。

　　挂掉之后我坐在那里，电视开着，是一个什么家装节目，我没在看，声音开着而已。

　　后来我去菜场买菜，回来路上碰到楼下的张大姐，她问我最近怎么了，说你脸色不太好看。我说没什么，最近睡不好。她说睡不好要喝红枣水，说她女儿前年就是这毛病，喝了两个月好了。我说嗯，谢谢你。提着菜回家了。

　　这件事就是放在那里，也没有在某一天爆发，也没有在某一天我就突然下定什么决心。反正就是每天起来，做饭，买菜，有时候和他打电话，有时候不打。单子我放回去了，衣柜的那一格，我没有再翻。

　　他回来是在那个月底，比原定晚了三周，带了一罐本地的茶叶。我烧了他喜欢吃的红烧肉，他说味道好，吃了两碗米饭。饭后他去卧室，我在厨房洗碗，听见他开衣柜的声音，停了一下，又是翻东西的声音，然后没动静了。

　　我把碗放下，用抹布把灶台擦了一遍，又擦了一遍。

　　他从卧室出来，坐到沙发上，拿着遥控器换了几个台，说，今晚睡得早一点，这段时间太累了。我说嗯。他又说，那件深蓝色衬衫我带去洗，你不用管它。我说好。

　　我就那么站在厨房门口，手里还拿着抹布，也不知道他在里面看没看到那张单子，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我动过。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，我那一刻也没想清楚，就是大概是，知道了。

　　那天夜里我睡了很久，比平时睡得好一些，说不清楚为什么。

　　第二天早上我起来，他还在睡，我去厨房煮了两碗粥，一碗放着，等他醒了热一热。我切咸菜的时候，想起那个报告单上的那个名字，想起旁边红笔写的那几个字，建议复查，勿拖。

　　也不知道那个人去复查了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