儿子结婚后要带儿媳搬出去住

　　儿子小宇结婚那天，我把家里的钥匙打了一副新的，多打了一把，准备给儿媳。结果钥匙取回来，放在我床头柜上，一放就是四十天。

　　他们是腊月二十六办的喜事。喜事过后没两个月，开春的时候，小宇晚饭吃到一半，把筷子放下，说，妈，我们想自己出去住。

　　我手里端着碗，碗里是剩的半碗紫菜蛋汤，温度刚好。我说，行啊，出去住也好，年轻人在一块儿，不用看老人脸色。

　　小宇说，不是这个意思。

　　我说我知道不是这个意思，喝你的汤。

　　那天晚上我没怎么睡，听见隔壁屋小宇和他媳妇低声说话，说了挺久，听不清在说什么，就是那种说说停停的声音，像水龙头没拧紧。

　　第二天我开始收拾东西。说收拾，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，三十年的家，东西早就在那儿待惯了，碗是哪个碗，筷子是哪双筷子，连阳台上那盆君子兰朝哪个方向歪，都是有原因的。但我还是从衣柜底下翻出来一个红色行李箱，拉链有点卡，得用手按着才能拉得动。

　　我想，他们出去住，我这边总得腾点空间。家具是要留一些给他们的，新婚总缺东西。我就一件一件挑，挑出来的搬到客厅，挑剩下的留给自己。

　　挑了三天。

　　第一天挑的是大件，柜子，桌子，那种不费脑子的。第二天挑小件，碗筷，毛巾，还有一些锅。第二天晚上挑到一半，挑到一只搅蛋的打蛋器，塑料手柄有点裂了，是小宇刚上小学那年我在楼下小超市买的，三块五。我拿着那个打蛋器站在厨房里，站了挺久，也没想什么，就是站着。

　　第三天，我把儿媳妇的东西也归了一遍。她叫晓雯，结婚前在我们家住过一段时间，东西不算多，但是摆得挺有自己的章法，跟我们家原来的摆法不太一样，比如她喜欢把毛巾对折两次挂在架子最外头，我们家以前都是对折一次挂里头。我也没说什么，挑她的东西的时候，我尽量按她的方式归类，免得她搬过去找不着。

　　那天下午晓雯回来得早，看见客厅堆了那么多东西，愣了一下，说，妈，您这是干嘛呀。

　　我说，你们要搬出去住，这些拿过去用得上。

　　她没说话，蹲下来翻了翻那堆东西，翻到一半，拿起一个搪瓷盆，那种带红花图案的旧盆，问我，这个也给我们？

　　我说，那个盆旧了，你们要新的我再买。

　　她说，不用，这个挺好，我就是没见过这种花纹的，想了想，觉得挺好看。

　　我没接话，她也没再说什么，把盆放回原处，起来去厨房倒水喝了，倒完水又回来翻。

　　第三天晚上，东西基本归完了，堆在客厅占了小半个屋子，用绳子捆好的，用纸箱装好的，分门别类，写了字条贴上去：碗筷，被褥，小宇小时候的东西先放着。

　　小宇下班回来，看见这阵势，脸色有点不对，说，妈，您这是把家都给我们搬空了。

　　我说，没有，我这边留的也够用。

　　他蹲下来翻那些箱子，一边翻一边说，妈，您别这样，我们就是想自己住，不是不要这个家了。

　　我说我知道，你们出去住是对的，年轻人有自己的日子。

　　他还想说什么，被晓雯拉了一下袖子，没说下去，转身进屋了。

　　那晚上我一个人在客厅坐了挺久，电视开着，没看，就是开着，有个声音。我想着这些东西明天该怎么搬，又想着搬走之后这屋子会空出来一大块，也不知道为啥，心里没觉得难受，就是觉得空。

　　第四天一早，搬家公司的车来了，是小宇定的，两个师傅，动作挺快，半天就把客厅那堆东西搬得差不多了。我站在旁边看着，没怎么帮忙，也插不上手，就是看着。

　　搬到最后，剩下一个小纸箱没动，是我自己留的，没让师傅搬。

　　晓雯路过的时候看见了，问，妈，这箱子也是我们的吗？

　　我说，不是，这是我自己的东西。

　　她"哦"了一声，没多问，转身去帮小宇搬别的箱子去了。

　　东西全搬走以后，屋里一下子空了，原来摆柜子的地方留着四个印子，地板颜色比周围浅一点，方方正正的。我站在那四个印子中间，站了一会儿，也没觉得怎么样，就是觉得这屋子，说话有回音了。

　　我把那个小纸箱搬到自己屋里，放在床头，打开。

　　里面就一样东西，那个搅蛋器，塑料手柄裂了一道缝的那个。

　　我拿出来，搅蛋的那个金属圈在灯下转了一下，发出点轻轻的响声。我想着小宇小时候，每回我打蛋液他都要抢着摇两下，摇得满桌子都是蛋液，地上也是，我那时候骂他，骂得挺凶，他也不怕我，骂完接着摇。

　　我把那个搅蛋器立在床头柜上，立得有点歪，扶了一下，没扶正，就那样歪着放着了。

　　后来小宇隔三差五回来吃饭，晓雯也跟着来，饭桌上聊得还行，没什么不愉快的。有回吃饭，晓雯说起来，说她妈也给她打蛋器，是不锈钢的，挺贵，比我那个好用多了。

　　我说是吗，那挺好。

　　她说，是挺好，但是手柄太凉了，冬天拿着手疼。

　　我没说话，给她碗里添了点汤。

　　那个旧的，手柄裂了缝的搅蛋器，还在我床头柜上，立得有点歪，我一直没扶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