侄子娶媳妇找我借八万，我没答应他

　　八万块这个数，我当时就知道他不是随便说的。

　　他来的那天是个周六，我刚把腌好的排骨从冰箱里拿出来，手上还沾着腌料。他站在门口说姑，我有件事想跟你说，声音很稳，不像是临时起意。我把排骨放回去，洗了手，请他进来坐。

　　他叫陈文亮，是我大哥的儿子，今年三十二了，在市里一家工厂做技术员，谈了个姑娘，对方家里要求婚前买套房。他们看中了城南一套两居室，总价八十多万，自己手头有首付的大部分，就差这八万块钱的缺口。

　　他把这些说完，停了一下，抬头看我。

　　我没有马上说话。厨房里排油烟机没有关，嗡嗡地响，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的。

　　我问他，你跟你爸妈说了吗？

　　他说说了，他们手里没有这个数，他妈身体也不好，我没好意思再让他们想办法。说完就停在那里，也不催，也不再加一句话。

　　反正就是那种开了口就不再补的讲法，让你自己在心里掂量。

　　我想了想，说文亮，姑手头现在也紧，这个我得想想。

　　他点了头，说姑你不方便也没关系，我再想想别的办法。站起来说要走，我把他送到门口，他下了一层楼梯，回头说，姑，你保重。

　　那个"保重"说得我心里有点不对劲。说不清楚是哪里不对劲，就是听到那两个字，我站在门口发了一会儿呆。

　　说实话，我手里有钱。不算多，但这八万块是拿得出来的。是我跟我先生这些年一点一点攒下来的，先生三年前走了，我一个人过，那钱放在那里，我也没想过要动它。

　　问题不是钱的问题。

　　陈文亮这孩子，我看着他长大，没什么毛病。但是他爸，我大哥，这些年跟我的关系一直就那样，说好不算好，说坏也没到那份上，就是客气，一年就过年的时候见一面，吃顿饭，话也说不深。我妈走的那一年，我一个人在医院守了最后三个月，大哥后来来了，说他工厂里事多，来晚了，后来又说我妈走得突然，没有提遗产分配的事，我也没提，就这么过去了。那件事我不是记仇，就是在心里压着，不知道算什么。

　　那个晚上我没有睡好，排骨也没有烧，就那样又放进了冰箱。

　　第二天早上，我在楼下买了包子，回来在门口碰见陈文亮。他站在我家门口，手里拿了一袋东西，看见我，说姑，我来看你。

　　我愣了一下，问他吃早饭了没，他说没有，我说进来吧，就把包子拿出来，两个人在桌边坐了。

　　他没有提借钱的事。

　　他说，姑，昨天我从你这里走，走到楼下，想了很久，我觉得我当时来的方式不对。

　　我拿着包子，没有说话。

　　他继续说，我不是来催你的，你上次说要想想，我知道。我今天来，是想来问你一句话。大概是，我爸那件事，是不是一直压在你心里。

　　我停了停，手里的包子也没吃。

　　他说，我妈跟我说过，你守了我奶奶最后三个月，很不容易，我爸去晚了，没有帮上什么忙，这件事他一直没有跟你说清楚。我妈说，他不是不想说，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，你们兄妹之间一直这样，就拖着了。

　　我说，文亮，你来说这个是你自己的意思，还是你爸的意思？

　　他说，是我自己的意思。我爸不知道我来了。

　　屋子里就这样安静了一会儿。窗户没有关严，外面有风进来，桌上的油碟动了一下，又停了。

　　我也不知道说什么，就说，你包子吃不吃，凉了。

　　他低头吃了一口，说，姑，我不是为了借钱来说这个，你别这么想。就算你不借，我想说的也是这句话。

　　我说，我知道。

　　那顿早饭吃得很慢，我们说了一些别的事，说他们买的那套房，说他姑娘在哪里上班，说他爸最近身体怎么样。陈文亮说他爸血压有点高，最近在注意饮食。我说我下次回去看他，他说好。

　　他走的时候，我把那袋东西打开看了看，是两盒燕窝，包装很正式，估计不便宜。我想说你拿回去，想了想没有说，就放在那里了。

　　八万块这件事，他走了之后我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。想的不是借不借，是我妈最后住院那段日子，我一个人在医院，有一天晚上我先生过来送饭，带了一碗豆腐汤，说是楼下那家煲的，补身体的，我就端着那碗汤喝了，喝完发现碗底有一条细缝，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裂的，汤也没有漏，就那么喝完了。

　　也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那个碗。

　　后来我给陈文亮发了条消息，说钱的事你过来一趟，我们再谈谈。他回了两个字，好的。

　　窗户还没有关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