儿媳坐月子让我去照顾，我住了两个月

　　儿媳说让我来住的时候，我没多想，提了两袋橙子就来了。

　　那是她生完孩子第三天，医院出院，她妈说身体不好来不了，我儿子工作走不开，电话里的意思就是，妈你先过去，就住一阵。

　　我住的是他们家次卧，靠墙一张单人床，床头柜上放着我带来的装护肤品的小袋子，就这些东西。反正也就一个月，我心里这么想的。

　　孩子叫小满，生下来六斤二两，长得还算好看，不是那种皱皱巴巴的难看样子。就是夜里哭，两三个钟头哭一次，我睡不沉，一听见动静就起来。林晓（我儿媳）坐月子，我说你不用起，我来喂，她说要喂母乳，还是得她来。后来就变成她喂，我在旁边帮她托着孩子，等孩子睡了我再帮她放回去，这样两个人都不用完全清醒，也还撑得住。

　　她妈偶尔来一次，来了就给林晓做当归炖的鸡，在厨房里忙活，来了就走，不过夜。也不跟我多说话，但也没有不好，就是客气，那种见了面点个头、问候两句的客气。

　　我儿子隔了两个星期才回来，住了三天走了。那三天他吃饭、看手机、逗孩子，夜里也不起来，睡得很沉，他爸那时候一样，都是这样的。

　　一个月到了，林晓还没满月，但我当初说的是一个月，我开始想着收拾东西，也没怎么说，只是心里有这个念头了。

　　林晓那天在哄孩子，孩子不睡，一直哭，她抱着孩子在屋子里来回走，走了大概四十分钟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就是很机械地走，走到我这边，停了一下，说，妈，你不走吧。

　　说完她就走开了，孩子也刚好停了哭。

　　我就没走成。

　　第二个月开始的时候，我发现林晓夜里有时候起来，不是喂奶，是去书房。那个书房不大，塞了一张书桌，书架，还有她怀孕的时候囤的一箱一箱的东西，走进去要侧着身子。我有一次起来上厕所，看见书房门缝里有灯光，很暗，是那种台灯的光。

　　大概是两点多。

　　反正，我没吭声，回去睡了。

　　后来又看见几次，不是每天，大概三四天一次，都是后半夜。有一次我没忍住，在门口站了一下，门缝里能看见她背影，她坐在书桌前，手在动，是在写东西，还是在画什么，看不太清楚。

　　我没敲门。想了想，还是走了。

　　有一天她跟我说，妈你看，她拿出来一个本子，不是很厚，是那种超市里卖的普通横格本，封面是绿色的。她说，我在记小满的事情。

　　我翻了翻，里面是她的字，不算好看，但认真，一页一页的，写了孩子第几天会笑，哪天第一次抬头，哪天喝奶的量增加了，也写了一些别的，写她夜里抱着孩子喂奶的时候看见窗外的什么，写有一次她和孩子两个人，孩子看着她，也不知道看懂了没有，就是看着，她说她看着孩子的眼睛感觉很害怕，怕自己做不好。

　　她写到我，写，婆婆今天早上替我热了汤，我喝了，没说谢谢，不知道为什么没说，就是没说出口。

　　我翻到这一行的时候，她就坐在旁边，也没说什么，我也没说什么。小满在摇篮里睡着，发出那种细小的呼吸声。

　　停了停，她说，我从小就这样，有些话说不出口。

　　我说我知道。

　　大概是三月底，天已经暖了一点，我说要回去了，这次是真的要走了。林晓帮我把东西装好，一件一件叠整齐放进袋子，她做这些事情很慢，但很认真，那双护肤品我忘了放，是她帮我找出来的，说妈你这个忘了。

　　我走的时候孩子刚好醒了，哭了两声，又停了。

　　林晓站在门口，她说妈路上慢点。

　　我提着袋子走出去，电梯来了，我按了按钮，门关上了。

　　那个绿封面的本子，也不知道她后来有没有继续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