儿子升职后换了大房子，让我搬过去住

　　儿子升职后换了大房子，三室两厅，在城中心。

　　搬家那天我去帮忙，新房子很大，客厅比我原来的整个家还大，落地窗采光很好，站在窗前能看见远处的楼。厨房也是新装修的，橱柜是白色的，灶台是大理石的，亮得能照出人影。我转了一圈说这房子真好。儿子说妈你搬过来住吧，反正房间多，你一个人住老家我也不放心。

　　我想了想说行。

　　其实我有点犹豫，但儿子开口了，我也不好拒绝。再说一个人住老房子确实冷清，搬过来一家人住热闹一些。

　　刚搬过去那几天挺好的。儿媳给我收拾了一间朝南的房间，铺了新床单，买了新枕头，床头柜上还放了一盆绿萝。我说你们花这个钱干什么，她说妈你住得舒服就行，我听着心里挺暖的。

　　白天他们去上班，我在家帮忙做饭打扫。下午没事了就下楼走走，小区绿化很好，有花有草，还有一个小亭子。我在亭子里坐坐，看看手机，看看天上的云，等他们下班回来。

　　头一个星期我还挺适应的，但慢慢就觉得不对劲了。

　　首先是说话的问题，他们在家里说普通话，我说方言。不是我不会说普通话，是说方言说着顺口，但每次我一说方言，儿子就会接一句，说妈你说普通话，小宝听不懂。

　　小宝是我孙子，五岁，上幼儿园，他确实听不懂我说话，我跟他说话的时候他老是歪着头看我，然后跑去找他妈。我试过说普通话，但说两句舌头就打结了，又说回方言，然后又意识到不对，再憋回普通话。说几句话就得在脑子里转好几个弯，累。

　　其次是吃饭的问题，他们吃得清淡，我口味重，我炒菜喜欢放酱油放辣椒，儿媳吃了一口就喝了好多水，没说什么但我看出来了。后来我就不怎么炒菜了，主要负责煮饭和洗菜切菜。炒菜的活儿媳自己来，她说妈你坐着就行，我坐在客厅里闻着厨房飘出来的味道，一点辣椒味都没有，清汤寡水的。

　　还有作息，他们晚上十一二点才睡，我九点多就困了，但他们还在客厅说话看电视，我也不好自己先去睡，就坐在沙发上陪着，眼睛都快睁不开了。儿子看见了说妈你去睡吧不用陪，我说没事，我不困。其实困得要命。

　　但这些都不算什么大事，忍忍就过去了。

　　真正让我想走的是那天下午。

　　那天下午我收拾孙子的房间，在他书桌上看见一幅画。画的是他们一家三口，手牵手站在一栋房子前面，房子上面画了一个太阳。画上写着：我的家。用的是红色蜡笔，写得歪歪扭扭的，但那两个字的朝向我一辈子都记得。

　　没有我。画上的三个人站在太阳底下手牵手，笑得很好，旁边还有一朵小花和一排绿色的草。纸是那种作业本上撕下来的，边角不太整齐，折了一个角。

　　我知道一个五岁的小孩子画不出那么复杂的东西，他可能就是随手画的，没想到那么多。但我看着那张画还是愣了很久，他们的家，没有我。

　　我把画放回原处，走出房间，关上门。

　　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一直没睡着。新床单很软，枕头也很舒服，但我睡不着，我在想，我在这里到底算什么。帮忙做饭打扫的老人？说方言被纠正的外地人？做菜不合口味的麻烦？还是那个永远不在画里的人。

　　第二天我就说要回老家。

　　儿子说怎么突然要走，是不是住得不习惯，我说不是，就是老家还有事。他说什么事，我说老房子要交物业费了，还要去缴水电，他说这些我帮你交就行了。我说不用，我自己回去办，顺便看看邻居。

　　他看出来我在找借口，没再说什么。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我送你。

　　回去的路上我没怎么说话，他也没说。车里放着音乐，是那种节奏很快的歌，我听不懂，但也没让他关。车窗外的树一棵一棵往后倒，路边的铺子一家一家过去，都是我不认识的新店。

　　到了老家楼下，我下车，他从后备箱帮我把行李拿下来，他说妈你要是想过来随时来住。我说好，你开车慢点，他点了点头，上了车，按了一下喇叭，开走了。我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路口才转身上楼。

　　我提着行李上了楼，打开门，屋里有点霉味，窗户关太久了。我放下东西去开窗，风吹进来，窗帘动了动。楼下有人在说话，声音不大，听着亲切。方言。

　　那天晚上我自己煮了一碗面，放了酱油放了辣椒，坐在饭桌前吃。面很香，是我自己习惯的那个味道。吃到一半我哭了，也不知道为什么哭，但眼泪就是止不住，我端着碗，把剩下的面连汤带水都吃完了，一滴没剩。

　　从那以后儿子还是会打电话来，每次都说妈你什么时候过来住。我说等有空了就去。挂了电话我看着这个住了三十年的老房子，墙皮有点掉了，地板也旧了，但每一样东西都在它该在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