儿子结婚后每年过年都去岳母家

　　儿子结婚以后，每年过年都去他岳母家。

　　第一年他说，妈，今年我们要去小静家过年，她爸妈都在那边，她一年没回去了。我说行，你们去吧，我自己过，那年年夜饭我一个人吃的，煮了饺子，炒了两个菜，看了会儿春晚，九点多就睡了。

　　第二年还是这样，他说妈，小静说她妈身体不好，想回去看看。我说行，你们去吧。

　　第三年也是。第四年也是。

　　到第五年的时候我已经习惯了。腊月二十几就开始准备年货，但不是给自己准备的，是给儿子他们准备的。买点腊肉，买点干果，买点他们爱吃的零食，装好了放在门口，等他们过来拿。他们一般腊月二十八左右过来一趟，把年货拿走，坐一个小时左右，然后就说要走了，路上堵车。我送他们到门口，看着他们的车开出小区。

　　然后一个人过年。

　　说实话，说不难过是假的。特别是大年三十那天晚上，外面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响，窗户上映着别人家团圆的灯光，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，电视开着，声音放得很大，但还是觉得空荡荡的。有一年春晚演了一个小品，讲的是一家人过年团圆的事，我看了以后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。擦了又流，流了又擦，后来干脆不擦了，让它流。

　　但这些事我没跟儿子说过。说了他为难，去吧，岳母那边不好交代，不去吧，妈这边又觉得对不起她。我不想让他为难。

　　今年进了腊月，我照常开始准备年货。腊肉买好了，干果买好了，还把儿子爱吃的猪蹄卤了一锅，晾凉了冻在冰箱里，等他们来拿。

　　腊月二十五那天，儿子突然打电话来了。

　　电话里他说，妈，我跟小静商量了一下，今年过年我们回来过。

　　我拿着手机愣了一下，说真的啊。

　　他说真的，我说你岳母那边怎么办，他说小静今年跟她哥商量好了，她哥把爸妈接过去过年，她就不用回去了。

　　我说那行，那行，你们回来吧。

　　挂了电话我站在客厅里，手机还握在手里，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放下来了。说不上来是什么，就是觉得轻松了，连呼吸都顺畅了一些，我在客厅转了两圈，也不知道自己在转什么，就是坐不住。

　　我赶紧去菜市场又买了一些菜，排骨啊鱼啊虾啊，把冰箱塞得满满的。又把儿子的房间收拾出来，换上了新床单新被套，枕头的芯拿出来晒了晒，拍得蓬蓬松松的。擦窗户，拖地，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。干这些活的时候一点也不觉得累，心里提着劲儿，嘴里还不自觉的哼着歌。我已经好几年没哼过歌了。

　　大年三十那天下午他们回来了。

　　门一开，儿子拎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，儿媳跟在后面，手里也提着东西。孙子第一个冲进来，跑过来抱着我的腿说奶奶过年好，我蹲下来摸他的头，说小宝又长高了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我，说奶奶这是给你的压岁钱。我笑了，说压岁钱是奶奶给你，怎么你给奶奶了，他说爸爸说奶奶一个人过年很辛苦，要把压岁钱给奶奶。

　　我抬头看了一眼儿子，他站在门口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，说妈，我们回来了。

　　我说回来就好，回来就好。

　　那顿年夜饭我做了十几个菜，桌子都摆满了。红烧排骨，清蒸鱼，白灼虾，卤猪蹄，莲藕汤，汤圆，摆了满满一桌。孙子坐在我旁边，自己拿着筷子夹菜，夹不稳掉在桌上又夹起来往嘴里塞，吃得满嘴都是油。儿媳给他擦嘴，擦了一下他又弄脏了，一家人笑成一团。

　　吃到一半儿子端起酒杯，说妈，这些年辛苦你了，对不起。

　　我说大过年的说什么对不起，来，喝酒。

　　酒杯碰在一起，叮的一声脆响，我喝了一口，辣，但辣得舒服。

　　春晚播了什么我没怎么看，光顾着跟孙子玩了，他坐在我腿上，让我给他讲以前的故事。我给他讲他爸小时候偷邻居家柿子树被追着跑的事，儿子在旁边说妈你别说了。孙子笑得前仰后合说爸爸原来也干过这种事。

　　那天晚上家里热闹得不行，到处都是声音，说话声笑声电视声，乱糟糟的。但我一点都不嫌吵，甚至还觉得这声音不够大，最好再闹一些。孙子在屋里跑来跑去，儿子跟儿媳在厨房抢着洗碗，电视机里放着春晚的歌舞，窗外有人在放烟花，砰的一声炸开，五彩的光映在玻璃上。

　　晚上他们都睡了以后，我一个人坐在客厅收拾桌子。碗筷收进厨房，剩菜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。收拾完了我站在客厅中间，看着客厅地上孙子散落的玩具，沙发上有儿子脱下来的外套，茶几上还有没吃完的瓜子花生。

　　乱是乱了点，但这才像个家。

　　我关了灯回房间睡觉。躺在床上，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儿子轻微的鼾声，还有孙子在梦里笑了一声。我翻了个身，把被子掖了掖，听着窗外的风声，很快就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