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姑子借了我三万块八年没还

　　我小姑子是我丈夫的妹妹，比我小六岁，我嫁过来的时候她才十九岁，刚参加工作，在镇上的供销社当售货员，一个月工资一百多块。那时候她经常来我家蹭饭，我做饭她就在旁边帮我剥蒜，一边剥一边说嫂子你这菜炒得真香。

　　我跟小姑子的关系一直不错，不说多亲，但也没红过脸，她有时候跟她哥拌嘴了，就跑来我家住两天，跟我睡一张床，晚上关了灯跟我说她哥有多讨厌。我在黑暗中听着，笑一笑，说他是你亲哥，你还能不认他不成。她说认是认，但就是烦他。第二天早上起来她气消了，自己就回去了。

　　后来她结婚了，嫁到了隔壁县，一年回来一两次。每次回来都带点东西，有时候是自己腌的咸菜，有时候是几斤水果，进门叫一声嫂子，放下东西坐一会儿就走了。她丈夫我也见过，老实人，话不多，就是没什么本事，在厂里上班，后来厂子倒闭了，就到处打零工。

　　八年前的一个夏天，小姑子突然来了，不是一个人来的，带着她老公，两个人坐在我家沙发上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，欲言又止的样子。我心说这是出什么事了。

　　坐了好一会儿小姑子才开口，说她老公想做生意，开一个小超市，启动资金差三万块。她说嫂子你能不能借我三万，我两年之内一定还你。

　　那时候我手里刚好有点积蓄，是跟我丈夫省吃俭用攒下来的。我想了想说行，三万块当天下午就去银行取了给她，她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嫂子你是我亲嫂子，我一定还。

　　结果两年过去了，她没还。三年过去了，也没还。

　　我丈夫还在的时候，我跟他提过一次，他说算了，她是我妹妹，你跟她要钱不好看。我说我没要，就是跟你说一声。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提过。

　　后来我丈夫走了，小姑子来吊唁，哭得比谁都伤心。丧事办完以后她走的时候，我送她到门口，她拉着我的手说嫂子，那钱我一定会还的。我说不用还了，你哥走了，这事就算了，她说不行，我一定还。

　　然后又过了好几年，钱还是没影。

　　说实话，我已经不指望她还了。三万块说多不多说少不少，但为了这点钱伤了亲戚之间的和气不值得。再说她日子过得也不宽裕，老公的超市开了没多久就关了，又去打工了，她自己也下岗了，在家里带孩子。我不忍心催她。

　　今年她女儿结婚，我随了礼，去了婚礼。

　　婚礼在她家那边的镇上办的，摆了十来桌，场面不大但热热闹闹的。小姑子穿了一件大红色的旗袍，头发盘起来，看着比以前精神了不少，忙前忙后的招呼客人。看见我来了，迎上来拉着我的手说嫂子你来了，我说你女儿大喜的日子，我肯定得来。

　　婚宴上的菜都是家常菜，红烧肉炖得很烂，鱼也新鲜，还有一道粉蒸肉是我爱吃的。小姑子还记得我爱吃粉蒸肉，特意让厨师多做了两笼，我吃着那碗粉蒸肉，想起以前她来我家蹭饭的时候，我也是经常做这个，她每次都吃两碗饭。

　　婚礼办得挺顺的，新郎新娘敬了酒，大家吃吃喝喝，气氛很好。吃完了饭大家三三两两的散了，我准备走的时候，小姑子叫住我，说嫂子你等一下。

　　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包，递给我。红包鼓鼓囊囊的，看着挺厚。

　　我说这是干什么，她说嫂子，这是欠你的那三万块，今天还你。

　　我愣了一下说不是说不用还了吗，她说不行，欠了就是欠了，今天是我女儿大喜的日子，我不想欠着别人的债过日子，你拿着。

　　她把红包塞到我手里，然后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，没给我推辞的机会。

　　我拿着那个红包站在饭店门口，红包上印着一个金色的喜字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我打开看了一眼，里面是一沓现金，旧的皱巴巴的，一看就是一张一张攒起来的。还有一张小纸条，上面写着八个字：长嫂如母，恩情不忘。

　　字写得不怎么好看，歪歪扭扭的，但认认真真的。

　　我把红包收进包里，转身走了。走到路口的时候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饭店门口，小姑子还在那里送客人，红色的旗袍在人群里很显眼，她笑着跟人说话，脸上的皱纹在阳光下清清楚楚的。

　　她也不年轻了，我记起她第一次来我家蹭饭的时候，扎着两个辫子，穿着一件花衬衫，笑起来眼睛弯弯的。一晃几十年过去了，大家都不再是从前的样子了。

　　回去以后我把红包里的钱拿出来数了数，三万块，一分不少。我把钱收好，把那张纸条夹在了一本书里。

　　那本书是我丈夫以前看过的，扉页上有他的签名，写的是他的名字和日期。我把纸条夹在那页，合上书，放回了书架。

　　后来每次看到那本书，我就会想起小姑子说的那句话。欠了就是欠了，不还的话心里不踏实，她欠了八年，还了，我丈夫走了五年，我也没把他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