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儿带男友回家吃饭，饭桌上男友讲了个故事

　　那顿饭我准备了一个下午。

　　红烧排骨，清炒荷兰豆，一个西红柿蛋汤，还有一条清蒸鱼。鱼是我特地去菜场挑的，让摊主帮忙处理了，拿回来我自己又剔了一遍刺，剔了将近半个小时，摊在盘子里，白白的，看着还算整齐。排骨我炖了一个多小时，中途加过一次水，锅里一直咕噜咕噜响，我在厨房进进出出，闻着味道判断火候。

　　女儿男友姓沈，名字女儿说过，我记得不太准，叫了一声小沈，他笑着应了，进门的时候双手把东西递给我，是一盒点心，说阿姨你喜欢吃甜的吗，女儿跟他说过。我说喜欢，接过来，心里想女儿平时也不太记得这些，跟他说了，不容易。

　　我女婿，就是大女儿的丈夫，也来了，带着孩子，孩子在客厅里跑来跑去，撞了一下茶几，哭了两声，又跑去了。

　　我们坐下来，菜摆上桌，我说吃吧，别客气，女婿给小沈倒了酒，问喝什么，小沈说随意，女婿就倒了白的，说来，先喝一个认识认识，两个人碰了杯。

　　饭吃到一半，小沈说起他们单位一个同事的事。说那同事老家在外地，在这边工作了十几年，前几年把父母接过来，住了没多久父亲生了病，在医院住了好几个月，最后没撑过去。走之前父亲清醒的那一天，对他说了一句话，说儿啊，你不用在这里陪着，我自己知道怎么走。

　　小沈停了一下，说那同事跟他讲，父亲说那句话的时候，他就坐在走廊里，医院走廊里，外面天还没黑，护士推着车过去，车轮声。

　　我不知道为什么，就是在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，整张桌子安静了一下。

　　不是那种一时间没人接话的安静，是另一种，是那种大家都想说话、但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出来的那种静。

　　我女婿放下了筷子。大女儿没说话，喝了一口汤。小女儿低着头，用勺子在碗里搅了两下，没搅什么东西，汤已经快喝完了，就是搅了一下。

　　我公公是前年走的，在老家。我们接到电话，连夜往回赶，赶到的时候他已经不认人了，眼睛还睁着，但不知道看哪里。我老公守了一晚上，我在走廊里坐着，医院的灯是那种白的，很亮，照着地板，有护士走过去，有家属抱着被子走过去，深夜里的走廊，什么声音都听得见，又像什么声音都没有。

　　我公公走的那个早上，我老公从病房里出来，我站起来，他摇了摇头，然后靠着走廊的墙站着，也不说话。

　　小沈说完那句话好像也察觉到气氛变了，停了一下，说那同事现在还好，已经想开了，人想开了就好。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轻了一点，像是在找补。

　　我女婿端起杯子说来，喝一个。

　　大家都喝了。

　　我起身去厨房，盛了一碗汤出来，是鱼汤，还热着，放在小沈面前，说多喝点汤，补的。他说谢谢阿姨，低下头喝了一口。

　　孩子又从客厅跑进来，撞到椅子腿，没哭，扶着椅子看了一圈，又跑出去了。

　　大女儿说妈，排骨真的好吃，你是多放了糖吗。我说没有，就是时间炖够了。她又夹了一块，我看着她吃，没再说话。

　　饭桌上的话题慢慢回来了，说孩子，说天气，说最近哪里新开了一家店，声音重新热起来，锅里还有热汤，我又去厨房盛了一次。

　　后来洗碗的时候，我在厨房里站着，水龙头开着，水声很响，我把那些碗一个一个洗干净，叠起来放好，又把那条鱼剩下的一点骨头倒进垃圾桶里。

　　走廊那头，我老公靠着墙站着，摇了摇头。

　　我把水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