偷学了一门手艺，老伴嘲笑我瞎折腾

　　我是在社区活动中心学的，每周二下午两点到四点，做糕点。

　　说偷学有点夸张，就是没提前跟他说，也不是故意瞒着，是有一天在楼下看见告示贴在公告栏上，上面写着"老年手工坊，免费报名"，我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，就去里面登记了名字，回来也没说，想着先去看看。

　　第一次去，教的是做绿豆糕。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的，讲得很仔细，从怎么泡豆子讲起，我跟着做，手劲不对，第一批压出来的形状歪歪扭扭的，旁边的人倒是做得圆，我想了想，重新压了一次，好一点，但还是不太好看。

　　回来我带了两块绿豆糕，放在盘子里，说你尝尝。他拿起来看了一眼，说这是什么，我说我做的，他咬了一口，说，这也太甜了，然后把剩下那半块放回盘子里，说你做这个干什么，浪费时间。

　　我没有辩。收了盘子，自己吃了，甜是甜了点，但我觉得还行。

　　之后每周二我去上课，回来带东西，有时候是糕，有时候是饼，有时候学失败了什么都没带回来，就自己在公交车上闷着回来。他知道我在去学，后来，嘴上还是说，你这个年纪了还瞎折腾，学这个有什么用，你又不是要开店。我说我就是喜欢，他说喜欢，说得轻巧。

　　我也不是从小就喜欢做这个。年轻的时候哪有时间，孩子小的时候更没时间，一天从早忙到晚，做饭是做饭，但是糕点这种东西要慢慢来的，要等，要看着，那时候哪等得了。现在孩子都出去了，他退休了，我也退休了，我就是想做点什么，手里有事情，心里踏实。

　　课上了大概三个月，我开始能做出像样的东西了。绿豆糕，核桃酥，还有一种叫桂花糕的，做起来麻烦，但好吃，桂花要提前泡，糯米粉的比例要拿准，蒸的时候火不能太大，我做了四五次才摸清楚。有一次做出来了，端出来放在桌上，颜色黄黄的，上面撒了一点桂花，我自己看着都觉得好看。

　　他那天下午在看电视，我把桂花糕端过去，说尝一块，他照例先看了一眼，然后拿起来咬了一口，我看着他，他嚼了一会儿，没说话，又咬了一口。

　　我说怎么样。

　　他说，还行。

　　就这两个字，我心里高兴了好一会儿，自己都觉得奇怪，被他夸还不如被别人夸来得容易，好不容易得了一个"还行"，高兴成这样。

　　又过了几个月，他有一次不舒服，吃饭没什么胃口，我煮了粥，他喝了几口，放下碗，说，你今天不做糕啊。我说你都不爱吃，做来干什么。他停了停，说，我有没有说不爱吃，我就是问问。

　　我没接那个话茬，去厨房把粥收了，回来问他还要不要，他说不要了，躺下去了。

　　那是第一次他主动问起那个糕。

　　再后来，有一次我说这周活动中心在装修，暂时停课了，估计要停一个月。他放下筷子，说停一个月，那也太长了，说完自己好像也觉得这话说出来有点奇怪，没再说什么，去倒水了。

　　停课那一个月，我在家自己练，买了模具，买了材料，失败了几次，也成功了几次，有一天做了一批枣泥糕，他吃了三块，那天下午没睡午觉，坐在旁边看我做，也不说话，就是坐着，偶尔问一句这是什么粉，那个要蒸多久。

　　我说你这是学上瘾了？

　　他说我就是问问，你做你的。

　　活动中心恢复上课之后，有一次我忘了，周二下午在外面办事情，等想起来已经来不及了，回来跟他说，他放下遥控器，说下次记着点，这都能忘。

　　我说好，好，我记着。

　　那个绿豆糕的模具现在还放在橱柜里，是木头的，我第一次买的，边角有点磨损了，换过一个新的，但旧的没舍得扔，还搁在那里。

　　他上周说，你那个桂花糕，还有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