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伴走后两年，我瞒着儿女去相亲

　　相亲的地点是对方定的，一个茶馆，在老城区，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，平时我走过去都不会多看一眼。

　　我到的时候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。推开门，里面光线暗，靠窗那一排座位坐了几个人，我还没来得及找中间人说好的那张桌子，就看见我女儿坐在右边第二个位置上，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茶，颜色很浅，像是已经泡了很久了。

　　她也看见我了。

　　我们两个都没说话。她身边坐着一个我不认识的女的，四十多岁，正低头看手机，没注意到我们。我站在门口，大概站了有三四秒，然后听见自己说，走错了，说完就往外走。

　　外面风很大。我在茶馆门口站了一会儿，没有地方可以去，就往停车场走。

　　那件棉袄我穿了三年了。老伴还在的时候说过这颜色太素，叫我换一件酒红的，我嫌麻烦一直没去买。那天我穿的就是那件灰色棉袄，兜里揣着一包纸巾，是出门前顺手拿的，上面印着一个粉红色的花，牌子我没注意看。

　　走到停车场我才想起来，我那天是坐公交来的，没有车。

　　我在停车场的矮墙边坐下来，旁边停着一辆银色的车，车窗上有一层薄薄的灰，不知道停在那里多久了。我坐了大概有十分钟，没有想什么，就是坐着。

　　老伴走的时候是六月，突发的，前一天晚上他还在客厅看球，我叫他早点睡，他说再等一会儿，就这一会儿，我去睡了。第二天早上发现他坐在沙发上，人已经没了。那个球赛也没看完，电视机是关着的，不知道是他自己关的还是自动关的，遥控器放在扶手上，没掉。

　　我那时候站在客厅里，看见他的样子，第一个念头很奇怪，我想的是他昨晚没换睡衣。他嫌那件睡衣领子太宽，穿着不舒服，但还没扔，他说以后留着当擦布，就这么一件睡衣，在柜子里放了快两年。

　　女儿那天得知我在那个茶馆，也不知道在那里做什么，她事后没跟我解释，我也没问。就这么各自装作什么都没发生，一直到现在。

　　中间人后来给我发消息，说那个男的临时有事先走了，问要不要再约一次。我看了很久，回了个"好的"，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
　　我其实也不确定自己想不想再去一次。

　　两年了，我试着想过这件事很多次，想的不是要不要找一个人，想的是找了之后能做什么，一起吃饭，一起出去走走，生病了有人陪着，好像也是这些，也没有更多了。想到这里就想不下去，说不清楚是觉得够了，还是觉得就这些也不容易。

　　有一次女儿来吃饭，给我夹了一筷子鱼，说妈你多吃点，我看了她一眼，她没抬头，继续吃自己碗里的东西。

　　那顿饭我做了红烧肉和一个拍黄瓜，红烧肉炖了将近一个小时，女儿说入味，吃了两块，走之前说下周再来，我说好，送她到门口，关上门，回来收拾桌子，把剩下的红烧肉装进一个玻璃盒子，放进冰箱。

　　我在厨房站了一会儿，想了想那天茶馆里她面前那杯茶，颜色那么浅，也不知道是她没喝，还是一直续着水。

　　反正她也没说。我也没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