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儿考上名校那天,我翻出一样东西
那封信是夹在一本旧账本里的,折了四折,边角都烂了。
我当时在翻箱倒柜找女儿的出生证明,录取通知书已经到了,压在饭桌上,红得扎眼。找着找着,手碰到那本账本,脑子里还没反应过来,手已经把那封信抖出来了。
信纸是那种老式的绿格子信纸。我一眼认出那个字是建国的字。
我站在那里,手有点抖。不是激动,就是那种抖。
建国走的那年,晓燕四岁。
他没有吵架,没有留字条,就是某一天早上,我去叫他吃饭,床是空的。他的那双黑色皮鞋不见了,柜子里的衣服少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,仅此而已。
我以为他出去了。等到傍晚,才开始慌。
后来知道他去了南方,跟着他一个表哥做生意。再后来,断了消息。
晓燕问过我一次,"爸爸去哪里了。"
我说,"出去挣钱了。"
她点点头,去玩她的积木了。小孩子,说不清楚什么叫挣钱,也说不清楚什么叫不回来。
那些年我是怎么过的,说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。
厂里上班,早出晚归。晓燕放在我妈那里,每个周末我去接她,顺便带一兜从厂里食堂带回来的咸菜。我妈总说,"你瘦了。"我说没有,她就不再说了。
最难的是什么时候。是晓燕上小学,学校要填家庭情况表,那一栏写的是"父亲姓名、工作单位"。晓燕把表拿给我,用铅笔指着那一行,没说话,就那样看着我。
我接过笔,在"父亲姓名"那里写下了"陈建国",工作单位一栏,我停了一下,写了"自营"。
晓燕把表收走了,也没问我。
她这个孩子,从小就这样,很多话,到嘴边就咽下去了。
建国有没有联系过我,有一次。
是他走了大概三年以后。我们厂里有一个同事跑来说,"有个男人打电话来找你。"我去接,里面沙沙的,是长途,他说了一句"你好不好",我说"好",然后我们沉默了大概有一分钟。后来他说,"晓燕呢。"我说,"上幼儿园。"他"哦"了一声。
我问他,"你什么时候回来。"
他没说话。
我说,"建国,你什么时候回来。"
电话那头,有人在叫他,是个女的声音,说"快来吃饭了"。
我把电话挂了。手放在话筒上,待了一会儿,然后回去上班了。
那件事我从来没跟我妈说过,也没跟任何人说过。就是这样放着了。
后来我也打听过他的消息。
听说他在广东,后来又听说他换了地方。再后来,听说他生意失败了,欠了一屁股债。再再后来,就真的没消息了。
也有人劝我把手续办了,"一个人带孩子,日子难过,趁早。"
我没办。不是等他,就是这件事太麻烦,要去找人,要把晓燕的事情安排好,太麻烦了,就搁着了。
也许是还有别的什么,说不清楚。
晓燕读书很好,从初中开始就一直是年级前几。她那个班主任找我谈过话,说这孩子很有出息,将来考重点没问题的,让我重视。我说我知道,谢谢老师。
晓燕考高中,考大学,一路都顺,每次成绩出来,我就一个人坐在厨房,看着她的成绩单,有时候眼睛会酸。就酸那么一下,擦掉,继续做饭。
有时候我想,建国要是知道,他会说什么。
这个念头来了,我就把它赶走了。
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,是邮递员敲门送来的。
我接过来,看见上面那几个字,腿有点软,扶着门框站了一下。然后进去放在饭桌上,坐下来,就那样看着它。
晓燕在学校里,还没回来。
我坐了大概有二十分钟,然后起来,去翻那本放着各种证件的铁盒子,要找她的出生证明,因为入学要用。翻着翻着,就翻到了那本账本。
建国走之前,我们家有过一段时间记账,买了什么,花了多少,那时候日子紧,每一分都要数清楚。账本是他记的,字写得认真,一行一行。后来他走了,这本账本就在铁盒子里压着,我也没翻过。
那封信就夹在里面。
我打开,绿格子信纸,正面写满了字。
他说,他知道自己不是个东西。他说,他欠了债,还不上,没脸回来。他说,晓燕还小,他不敢见她。他说,他不是不想,他是不敢。
他说,账本还在家里,里面有一张存折,钱不多,是他托人带回来的,让我留着给晓燕读书用。
我把信翻过来,又翻过去,看了很久。
然后我去把账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。第三十七页,夹着一张存折,是那年的老式存折,蓝色封皮,里面有三千二百块钱。
三千二百块。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。
晓燕回来的时候,我已经把晚饭做好了。她看见饭桌上的录取通知书,笑了一下,然后坐下来吃饭,没说什么特别的。
吃饭的时候,我们说了说入学的日期,要准备什么东西。她说宿舍要带什么,我说你列个单子,我们去买。
饭吃完了,她去洗碗,我坐在桌边,把那张存折放在手里。
她洗完碗出来,看见了,"那是什么。"
我说,"你爸留的。"
她接过去,看了看,没说话。存折攥在她手里,她站在那里,也就站了几秒,然后把存折放到桌上,转身进房间了。
那三千二百块,不知道能不能取出来了。
你说他后不后悔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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