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四十二岁二婚相亲,对方带着女儿来
她坐下来的第一句话是:"我不需要爱情,只要个人搭伙过日子。"
说这话的时候,她女儿就坐在她旁边,大概八九岁,穿一件印着米老鼠的红色卫衣,低着头在玩一个粉色的游戏机,没有抬眼看我。
我当时端着茶杯,不知道该接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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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约在一家茶馆,朋友韩姐介绍的。韩姐说,对方叫刘秀芬,四十五岁,离婚六年,带一个女儿,在批发市场做女装批发,"人很踏实,就是说话直"。我问韩姐,她知道我的情况吗?韩姐说知道,离过一次,没孩子,在学校当图书管理员。韩姐停顿了一下,说,你们都不容易,见见吧。
我那时候其实没太大的想法。四十二岁了,经历过一段婚姻,知道那是怎么回事。前夫走的时候说我太淡,说跟我过日子像喝白开水。我没有反驳。有些话你知道说了也没用,你解释说水也有水的好处,但他已经出门了。
那天见面是下午三点多,茶馆里没几个人,角落里有个老人在下棋,自己跟自己下。刘秀芬来得比我早,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好了,面前的茶倒了,没动。她女儿乖乖坐在她旁边,那个粉色游戏机传出一点很细的音效声,她妈没叫她调小,也没叫她关掉。
她看了我一眼,说,你就是李老师?
我说,你叫我小李就行,不用叫老师。
她没接,直接说了那句话。
我把茶杯放下来,想了想,说,那你觉得搭伙过日子,需要什么条件?
她想了一下,说,能管事,不懒,不花心,别的不要求太多。
她女儿这时候抬起头看了我一眼,然后又低下去了。那一眼很快,我没来得及看清她眼睛的颜色。
我们谈了大概四十分钟。她问了我的工资,我说了,她没什么表情,说还行。我问她批发市场的生意,她说还凑合,旺季能好一点,淡季就靠底子撑。她说话的时候很少停顿,像在跟人谈生意,把事情一条一条交代清楚。不是那种冷漠,就是没有多余的部分。
快结束的时候,她女儿突然说,妈,我要喝橙汁。
刘秀芬说,没有。
她女儿说,那我要饼干。
刘秀芬说,等回家吃。
她女儿嘟了一下嘴,没闹,又低下头去玩游戏机了。刘秀芬没有多解释,转过头来继续跟我说话。那个转身的动作很自然,就像翻了一页书。
走的时候,她站起来,说,你考虑一下,觉得合适就让韩姐说一声。
我说好。
她把女儿的游戏机装进包里,女儿"哎"了一声表示不满,她没理,拉着女儿先走了。我坐在那里,看着她们两个从茶馆门口出去,门帘动了一下,然后安静了。
桌上的茶她喝了不到半杯。
我在那里又坐了一会儿。那个下棋的老人还在,走了一步,停下来想,又走了一步。外面天快暗了,茶馆的灯打开,黄的,照在木桌上有点旧。我包里有一本书,那天没带出来用,白放了。书是借阅室的旧书,书脊上贴着一张磨损的分类标签,颜色已经完全看不清了,不知道原来是什么颜色。
我想了很久,想不出她哪里不好。
想不出,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好。就是那句话——"我不需要爱情,只要个人"——它一直在我脑子里转。我第一次听到这句话,有点意外,但回去想,却觉得她说的是实话。她不是在自贬,也不是在试探我,她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:她这把年纪,带着孩子,不需要那些了,她需要的是一个能在身边的人。
这比很多话都要实在。
我跟韩姐说,我愿意再见一次。
韩姐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,说,她也同意。
第二次是在她家。她住的小区在城西,有点旧,楼道里贴着各种小广告,电梯按钮上的数字有几个都模糊了。她家是两室一厅,收拾得很整洁,但家具是老的,沙发扶手上有一块布已经磨起毛了。客厅的墙上挂着她女儿的照片,不是那种精修的影楼照,就是生活里随手拍的,打印出来装了一个便宜的框。
她女儿叫苗苗,那天知道我来,躲在房间里不出来。刘秀芬喊了一声,苗苗,出来打个招呼。里面没动静。她没再喊第二声。
我说没事,孩子嘛。
她说,她不是怕生,就是不想见。说完顿了一下,又说,孩子跟她爸好,这边不太接受人。
那句话说得很平,不是解释,也不是道歉,就是把事情说明白。
我们在客厅坐着聊了一个多小时。她去厨房弄了点吃的,就是煮了几个鸡蛋,剥好放在碟子里。不知道为什么,就是煮熟了的蛋,她剥的时候不是很仔细,有一个剥得不太好,蛋白缺了一块,她没有扔掉,把那个缺了一块的放在外圈,完整的摆在里面。
我没说什么,拿了一个吃了。
那天离开的时候,我在楼道里等电梯,听见里面苗苗的声音,问她妈:那个人是做什么的?刘秀芬说:图书馆的。苗苗说:图书馆的有什么用。刘秀芬没有回答。
电梯来了,我进去,门关上。
后来我们就开始联系。不是每天都说很多,有时候她忙,发一条语音过来说,今天进了一批货不太好卖,愁死了。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,就说,慢慢来,总能走的。她说,嗯,知道了。就这样。
有一次她问我,你第一次婚姻为什么散的?
我想了想,说,说不清楚,就是过着过着就散了。
她说,嗯,我的也是。说完没有再往下说。我也没问。
又过了两个月,她提出来领证。不是那种郑重的场合,就是有一天下午她发消息过来说,你觉得我们差不多了吧,要不要去把手续办了?我看着手机,在图书馆的借阅台后面坐着,外面有个小孩在问他妈妈借什么书,声音很清脆。
我回了一个"好"。
领证那天,苗苗没有来。刘秀芬也没提,我也没问。我们在民政局的窗口前等了将近二十分钟,前面有一对很年轻的,女的穿着白裙子,一直在笑,男的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,女的推了他一下,他把手机放下来,也跟着笑了。
我看了他们一眼,没有想太多。
轮到我们的时候,工作人员让我们看镜头,说,笑一下。刘秀芬对着镜头,嘴角动了一下,不是真的笑,就是动了一下。照片出来,我们两个都没怎么笑,表情很普通,像是在办一件普通的事。
后来苗苗开始叫我"叔叔"。
不是一下子就叫的,中间隔了很长时间。有一天她放学回来,刘秀芬不在,就我在家做饭,她进门换鞋,没说话,去房间放书包,出来喝水,然后大概过了有十分钟,她站在厨房门口,说,叔叔,你今天做什么?
我说,番茄炒蛋,你吃不?
她说,还行吧。
然后就走了。
就是这样。
刘秀芬后来有一次睡前说,苗苗叫你叔叔了。说这话的时候是关了灯的,我没看见她的表情。我说,嗯,叫了。她没有再说别的。
我们就这样过着。
不是那种电视里的日子,没有什么特别的时刻,就是每天的饭,每天的事,苗苗的作业,她批发市场的货,我图书馆里那些安静的下午。有时候我们会吵架,不是大吵,就是哪件事上意见不一样,顶几句,然后各自消停,过一会儿又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,谁都不提。
有一次我翻出领证那天的照片,就是民政局拍的那张。两个人都是普通的表情,背景是白墙,光打得平,什么都很清楚,也什么都没有。
我把手机放下来。
苗苗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我背后,她说,你们那张照片好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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