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再婚第三年,继母悄悄在房产证上加了自己
房产证是我找旧文件时翻出来的,那天我只是想找一张七年前的保险单。
那个抽屉里东西很杂。压着一本封皮磨损的《家庭医学手册》,书脊那里裂开了一道口子,用透明胶带粘过,透明胶带早已发黄。旁边还有一叠超市小票,不知道是谁留着的,最上面那张是去年冬天,买了一袋面粉和两瓶酱油。我翻到最底层,看见了那本绿色封皮的本子。
我没有立刻看清楚。先是把它放到一边,继续找保险单。找到以后我才拿起来翻了一页。
共同共有人一栏里,多了一个名字。
林秀萍。
那是我继母的名字。
我父亲再婚那年我三十一岁,已经结婚,自己有孩子。按说这件事跟我关系不大。我妈走得早,父亲一个人过了很多年,我们都知道他苦,也都知道他嘴硬,从来不说。朋友介绍了林秀萍,见了两面,父亲说行,就结了。
婚礼很简单,在一个小饭店摆了三桌,没有婚纱,没有司仪,就是亲戚朋友坐在一起吃顿饭。我坐在角落,看着林秀萍穿了件暗红色的毛衣,头发盘起来,样子端正,不爱说话。我当时觉得,这个人不讨人厌。
后来接触多了,觉得她这个人确实没什么毛病。对我父亲好,做饭,收拾屋子,不乱花钱。逢年过节我带着孩子去,她会提前做好我喜欢吃的红烧肉,不多说什么,就是默默做。我那时候对她的评价是:这样就够了。
我从来没想过房产证的事。
那套房子是父亲单位分的,九十年代的老楼,两室一厅,我从小住到出嫁。产权一直在父亲名下,从没有人提过要改什么。
我站在那个抽屉前面,把那本本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,确认自己没有看错。
然后我就去找父亲了。
他在阳台上坐着,面前放着一杯茶。那天不知道为什么,楼下有人在装修,电钻的声音一阵一阵传上来。
我把房产证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,又抬头看我,表情没有变。
我说:"这是什么时候的事?"
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说:"前年吧,还是大前年,记不清了。"
我说:"你知道?"
他说:"知道。"
就这么两个字。楼下电钻又响了一阵,他好像在等什么,但什么都没等来,就把茶杯放回去了。
我站在那里,觉得嘴里有话,但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后来是我先说话的。
我说:"爸,这个房子以后——"
他打断我,说:"你弟那边,我已经说过了。"
我愣了一下。我弟住在另一个城市,我们很少联系。他说"已经说过了",是什么意思,说了什么,我不知道。
我问他:你跟他说了什么?
他说:就是这个事。他知道了。
我就没再问了。
我不知道为什么没再问。可能是因为他说话的语气太平,平到让我觉得这件事在他心里早就有了定论,我再追问也是多余的。可能也是因为楼下那台电钻一直响,我脑子里有点乱,没想好下一句要说什么,就这么停住了。
我把房产证收起来,放回抽屉里,然后去厨房喝了杯水。
林秀萍那天不在家,说是去菜市场了。
回家的路上,我跟我丈夫提起这件事。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,说:"你爸这个人你还不知道?他要是觉得没问题,你说什么都没用。"
我说我知道。
我丈夫说:"那行了,就这样吧。"
他把车停进地库。我们一起上电梯,他先进门,去洗手,我在玄关换鞋的时候想了一下——林秀萍加上那个名字,是什么时候决定的?是她提出来,还是父亲主动说的?是他们两个人商量过,还是某天父亲突然就说,去把名字加上?
我想不明白。
然后我发现我其实也没有那么想弄明白。
这个念头让我有点不舒服。
过了大概三个月,我弟回来了。我们一起去父亲家吃饭,桌上有红烧肉,有一道藕片炒肉,还有一个冬瓜汤。林秀萍一直在厨房和饭桌之间来回,端菜,添饭,基本没坐下来。
饭桌上没有人提房产证的事。
我弟问父亲身体怎么样,父亲说还行。我弟说自己最近工作忙,来得少了,父亲说忙就忙吧,没事。
林秀萍最后坐下来,吃了两口,我弟说了句:"嫂子做饭好吃。"
她笑了一下,说:"你喜欢吃就好。"
就这样。
那顿饭吃完,碗筷收了,我们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电视,然后各自散了。我弟去停车场,我送他到楼道,他跟我说了句话,声音压得很低,说:"爸那个人,他心里有数,你别多想。"
我说嗯。
我弟说:"而且你想想,就这么一套老房子,现在值不了几个钱了。"
我当时想说什么,但没说出口,最后就是笑了一下。
那句话有点凉,但我知道他没有恶意,他就是这样,什么事情都先往钱上绕一圈,绕完才能说清楚。
真正难受是那之后很久的一天。
我翻手机,翻到了一张旧照片,是父亲和我妈的合影,拍于某年春节,我妈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,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。那套房子的客厅作为背景,墙上挂着日历,窗帘是绿色的,我记得那个窗帘后来换了,换的时候我妈还嫌新的颜色难看,嫌了好几年。
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。
我不是在想房产证的事,我也不是在想林秀萍,我就是在看我妈。
看她那个笑。
再后来,有一次我去父亲家,林秀萍不在,就我和父亲两个人坐着。他说要喝茶,让我帮他把茶叶罐拿过来。我去茶几旁边找,看见茶叶罐旁边有一张小纸条,是林秀萍写的,写着"血压药记得饭后吃",字迹不好看,有点歪。
父亲接过茶叶罐,没说话,开始泡茶。
那张纸条他没有拿走,还放在原处。
我不知道他放了多少天了。
那天临走,我在门口穿鞋,父亲站在后面,我没有抬头,他忽然说了一句:"***那时候,我对她不够好。"
我手停了一下。
他没有继续说,我也没有回头。
我把鞋穿好,站起来,说了句"那我走了",然后开门出去了。
下楼梯的时候,我摸了一下包带,包带是今年新换的,皮还硬。我走了很长一段路才发现自己走过了地铁站,又折回来,刷卡进了闸机,等车的时候站台上人很多,我夹在里面,感觉什么都有,又感觉什么都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那张写着"血压药记得饭后吃"的纸条,字真的很丑。
但他没有扔。
我一直觉得,我还没有原谅这件事。但有时候又不确定,我到底要原谅的,是哪一件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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