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次出差回来饭菜都做好了,我以为是妻子细心
监控装好的那天下午,我一个人坐在书房,盯着手机屏幕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厨房,手没抖,但心跳漏了一拍。
我出差的频率不算高,一个月两三次,每次三四天。这几年公司业务往北边跑,我就往北边跑,沈阳、长春、有时候去哈尔滨,冬天冷得很,酒店暖气烧得太足,睡觉总是口干。每次回来,家里饭都是现成的,桌上摆着,不是红烧肉就是清蒸鱼,或者一锅炖得软烂的猪蹄,我爱吃的那几样,总能赶上。
起初我以为是巧合。
后来就觉得,是秀珍用心。
秀珍是我妻子,我们结婚二十三年了,她在小区对面的小学教数学,每天六点出门,有时候下午四点回来,有时候要留下来批作业,五点多才进门。我想,她是看我出差辛苦,算着我回来的时间,提前把饭做好的。我有一次出口说了一句,她当时没接话,就"嗯"了一声,去厨房舀汤了。我以为她是不好意思。
我对她好不好,这个问题我自己说不准。说好,也算说得过去——从来不拈花惹草,每个月工资卡交给她,大事上没让她受过委屈。说不好,也是真的——不会说软话,脾气上来了会沉着脸不吭声,很多话放在心里转了几圈,最后都咽回去了。婚姻这个东西,过到中间这一段,好像两个人都默认了什么是不用说的,什么是没必要说的。
出差这件事,家里饭热着,其实是我这些年在外头唯一觉得稳的东西。
那个监控,是因为别的事装的。去年有段时间家里老是少东西,不是大件,就是些零碎:一把钥匙,一张购物卡,有一次连我放在书桌抽屉里的二百块现金也不见了。秀珍说可能是她整理的时候放错了地方,翻来翻去没找到,我也没再追究,但心里到底存了个疙瘩。后来有朋友说,现在摄像头不贵,装一个放心,我就在网上买了个针孔的,装在厨房的电器柜上面,角度对着操作台和炉子。
装好没两天,我又出差了,这次去长春,待了四天。
回来那天,桌上是一盘蒜苔炒肉,一碗蛋花汤,还有半盆凉拌黄瓜。我一边吃,一边顺手打开手机看了一下监控回放。
视频是下午三点多开始有动静的。
进厨房的,不是秀珍。
是一个老太太,头发白了大半,穿一件深蓝色的棉布褂子,系着围裙,围裙是我们家的那条,暗红色格子的,洗了很多次了,有几处颜色已经浅了。她进来,先把菜从袋子里拿出来,一样样放在操作台上,动作不快,但很熟练,切蒜苔,切肉,打鸡蛋,全程没停。她在厨房里待了将近一个小时,做完之后把锅碗都收好,围裙叠起来挂回去,然后出去了。
我看完视频,没动。
我认识那个老太太。是住在我们楼上的邻居,姓吴,我们叫她吴大妈,她一个人住,儿子在外省,一年回来不了几次。我们两家有时候在电梯里遇见,说几句,就是那种不深不浅的邻居关系。
我去找秀珍,她在卧室里坐着看书,书是那种封面印着一个绿草地的小说,书脊已经有点裂开了,不知道看过几遍了。我把手机递给她,她看了一会儿,把手机还给我,说:"吴大妈退休了,一个人闷得慌,我就跟她说了,你出差的那几天,让她来做个饭,算是有点事干,我下班晚了也放心。"
我说:"你每次不是说你做的吗?"
她想了一下,说:"我说过吗?"
我没再说了。好像是这样——她从来没明说过是她做的,是我自己以为的。
那天晚上我有点睡不着。不是生气,就是脑子里转,转些没什么用的事情。我想起结婚那年,秀珍下厨不太行,那时候我还笑话她,说她连葱花都炒糊。我想起这几年她下班晚的那些天,饭桌上也是热着的,我从来没想过要问一声是怎么做到的。
我还想起一件事。有一次我出差回来,吃到一道红烧肉,肥瘦分明,肉皮那层炖得透亮,味道和我妈从前做的几乎一样——我当时在心里想,秀珍什么时候学会这个了。
那应该也是吴大妈做的。
第二天我去敲了吴大妈的门。她开门,我说想来坐坐,她就让我进去了,客厅里摆着一张麻将桌,四面都是椅子,桌上搁着半盒棋子,不知道谁留下来的。我放了一个信封,说是给她的辛苦费。她没推,接过去掂了一下,说:"你秀珍说让我不用收,我说那不行,劳动就是劳动。"
我坐了一会儿,也没说什么,就回去了。
秀珍下班回来,我们吃饭,吃的是她从外头买的卤味,一只卤猪蹄,还有几块豆干,配着米饭。她给我倒了茶,我们就那么吃着,电视开着,是个什么家装节目,主持人在说瓷砖的铺法,我一句都没听进去。
有一段沉默。她夹了块豆干,放在嘴里嚼,嚼完,说了句:"猪蹄有点柴。"
我说:"还好。"
就这样。
后来我再出差,回来的饭还是热的,吴大妈还是来做,这件事就变成了一件我知道的事,而不再是我以为的事。
有什么不一样吗?好像有,又好像没有。
吃饭还是吃饭,饭菜还是那几样,回家推开门,灶台上扣着的碗还是扣着的。
有一次我出差回来,比预计的早了半天,打开门,正好看见吴大妈拎着菜从我们家出来,我们俩都愣了一下,她说:"秀珍说你今晚回,我早一点来。"
我帮她把门带上,说了句"谢谢大妈"。
她摆摆手,往电梯那边走,走到一半,回过头说:"你们家米好,我用你们家的米蒸饭,比我那个强。"
我说嗯,进门了。
厨房里还热着一锅汤,我揭开看了一眼,是排骨萝卜。汤是乳白色的,萝卜炖得透明,有一块没完全沉下去,浮在汤面上,晃了一下,又沉下去了。
秀珍那天不知道为什么回来得晚,将近七点才到。她进门换鞋,看了一眼桌上,说:"今天大妈做的有排骨汤,你喝了吗?"
我说喝了。
她说:"好喝吗?"
我说好喝。
她就去洗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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