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五十岁再婚,继子第一次见我问
他问这句话的时候,我手里还拿着那个装茶叶的铁罐,不知道该放哪儿。
第一次上门,我提了两样东西,一盒广式月饼,一罐铁观音。月饼是为了有个样子,铁观音是因为我在超市站了很久,不知道该买什么,最后拿了这个。那天超市里人很多,收银台前排了长队,我数了数,前面七个人,我就站在那里数,脑子里什么都没想。
老蒋的儿子叫蒋淮,二十六岁,在一家工厂做技术员,那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,坐在沙发上看手机,我进来他抬头看了一眼,叫了声"阿姨",又低下去了。
老蒋说,淮啊,跟阿姨说说话。
蒋淮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,看着我,说:阿姨,你会做红烧肉吗?
我说,会。
他嗯了一声,没说别的,把手机翻过来,继续看。
我和老蒋是在社区老年大学认识的,我们都报了书法班,但我去了三次就没再去了,字写得难看是一方面,主要是那个老师讲得太慢,每次都要先说上半小时毛笔的历史。老蒋倒是一直在去,我是后来才知道的。我们真正开始说话,是在小区门口,他帮我把一箱矿泉水提上了六楼。他那时候刚搬进来不久,我也不知道他住哪层,就随口说了谢谢,他说不客气,然后问我:你不去书法班了?
我有点意外,说,你认识我?
他说,见过。
就这样开了头。
我和前夫离婚是在四十七岁,孩子跟了他,我自己一个人住了三年,不是没想过找,只是懒,觉得一个人住也挺好,冰箱里放什么就放什么,没人管。我妹妹替我着急,一度每个月给我介绍一个,都没成,不是我挑,是坐下来聊了三句,我就知道不是那回事,话说不到一起,只能硬撑着聊天,喝完茶各走各的。
老蒋不一样在哪里,说不太清楚。他不爱说话,但不是那种冷的人,就是话少。我们坐在小区门口的长椅上聊过几次,他聊的都是些没用的事,说他在老年大学抄了一篇王羲之,结果老师说他写的是赵体,他自己也不懂有什么区别。我说,有什么区别?他说,我也不知道,我就是照着帖子写的。
我笑了一下,他也笑了。
他有个儿子,这件事他第三次见我的时候就说了,没有藏着。他说,我儿子跟我住,你得知道这件事。
我说,我知道了。
他说,他不一定好相处。
我没问为什么,我自己也有孩子,知道这种话背后是什么意思。
后来我才慢慢了解,蒋淮从小跟老蒋长大,他妈妈走得早,他十二岁,老蒋一个人带他,没有再婚。蒋淮读书不多,初中念完就出来打工,跟老蒋关系还算好,但说话也不多,父子俩住在一起,有时候一整天没什么话,各做各的。
那次我上门,是老蒋提的,说让我们认识一下。我去之前想了很久要不要带孩子,想来想去没带,毕竟那也是我的私事,不能把孩子拖进来。我一个人去的,提着那两样东西,在楼下站了一会儿,才按的门铃。
红烧肉的事,我后来没有多想,觉得就是个孩子随口一句,可能他爸爸从前做给他吃过,或者他就是没话找话。我说了会,他没有再说话,我也没有接着说。整个下午,我们几乎没有交谈,我和老蒋说话,他在旁边坐着,偶尔看手机,偶尔起来倒了杯水,给我放在茶几上,没有说什么,就又坐下了。
那杯水,我喝了大半。
走的时候,老蒋送我下楼,蒋淮在门口站了一下,说,阿姨慢走。
我说,好。
就这些。
我和老蒋领证是在那年的十一月。很平淡,两个人去民政局,工作人员叫我们笑一下,拍了照,照片里我俩表情都有点僵,我说不用这张吧,老蒋说留着吧,以后找不到了这个就当证明。
结婚之后,我搬过去住。蒋淮还在,他没有搬出去的打算,我也没说什么。
第一个月,我们互相不太说话。他下班回来,我在厨房做饭,他换了鞋,去房间洗手,出来坐下来吃,吃完说,好吃,然后去洗碗。我和老蒋在客厅坐着,他在厨房里哗哗地洗,洗完擦手,说,爸,我去洗澡了。然后就不见了。
我不知道这算好还是不好。我问过老蒋,他说,这孩子就这样,你别多想。
我没有多想,或者说我不知道该想什么。我带过来的东西不多,几件换洗的衣服,一些书,还有一个旧的保温杯,杯盖上有条裂缝,不漏水,但看起来旧得很,老蒋说换一个,我说好,然后就一直没换。
真正有点转机,是在一个周六。
那天我打算做红烧肉,不是为了什么,就是因为买了猪肉,觉得这么做比较省事。蒋淮那天没出门,在客厅坐着,我在厨房里弄,焯水,炒糖色,加料酒,整个过程他可能闻到了味,中间进来倒过一次水,没说什么,走了。
炖了四十分钟,我叫他们来吃饭,他比老蒋先坐下来。
我把红烧肉放在他面前,他夹了一块,嚼了嚼,说,软。
我说,是吗。
他又夹了一块,没有说话了。
饭吃完,他去洗碗,我在旁边收拾桌子,他忽然说:我爸做的红烧肉偏甜,你做的不甜。
我说,你不喜欢甜的?
他说,都行,就是不一样。
我嗯了一声,手里继续收拾,没接话。他也没再说,洗完碗走了。
那件毛衣,我记得很清楚,是蒋淮过年的时候穿的,深蓝色,领口有一根线头翘出来,他好像没注意到,吃饭的时候那根线头一直在那里。我想说,但觉得说了奇怪,就没说。那件毛衣颜色洗得很淡了,袖口也有点起球,但看样子他挺喜欢,大年初一穿,初二还穿,初三才换了别的。
这种细节,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记得。
有一次老蒋出去了,就我和蒋淮在家。他在客厅坐着,我在房间里整理东西,整理到一半,我去厨房倒水,路过客厅,他突然说:阿姨。
我停下来,说,什么事?
他说,你以前结过婚?
我说,结过,离了。
他嗯了一声,问:有孩子吗?
我说,有,跟他爸爸。
他没有再问了,我以为他就这样,结果他又说:我爸挺不容易的。
我说,我知道。
他低头看手机,说,你对他好点。
我没有说话,站在那里停了一下,然后去倒水了。
那天我在厨房站了一会儿,手里拿着杯子,没有喝。外头没什么声音,电视没开,蒋淮也不知道在干什么,安静得很。我就那样站着,也不知道在等什么,最后把水喝完,出去了。
后来发生了很多事,都是普通的那种事,过日子里有的那些。老蒋的血压不稳,有段时间每天早上要量,我陪他去复查,排队等了两个小时,拿到结果说没什么大问题,医生说少喝酒少吃盐,我俩走出医院,他说,中午吃什么?我说,随便。他说,要不吃个包子?我说,行。我们就去楼下的包子铺吃了包子,他要了两个肉的,我要了一个素的,吃完就回去了。
蒋淮那阵子也忙,工厂里赶订单,有时候加班很晚回来,我有时候给他留着饭,有时候他自己出去吃了,也没个准。有一回他回来得早,我们在厨房碰到,他说,今天休息,不加班。我说,那今天吃点什么?他说,你做什么都行。
我做了红烧肉,又做了个青菜,一个蛋花汤。
他吃完,说,今天比上次好吃。
我说,哪里好?
他想了一下,说,说不清楚,就是好吃。
我收了碗,他去洗,我站在旁边看了一眼,他洗得很认真,盘子擦了好几遍才放下。我不知道他是习惯如此,还是别的什么,我没有问他,他也没抬头。
结婚第二年的冬天,我翻出老蒋压箱底的一张照片,是他们父子俩的,蒋淮大概七八岁,站在一棵树下,仰着脸,笑得很开,老蒋蹲在旁边,手放在他肩上,眼睛看着镜头。照片边角有点卷,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个年份,字迹很淡,我凑近才看清。
我把照片放回去,压好,没告诉老蒋我翻到了这张。
那天晚上,蒋淮在厨房泡了碗方便面,端出来坐在沙发上吃,我坐在旁边,谁都没说话。面吃到一半,他把碗推过来了一点,说:你尝尝,辣不辣,我不知道加多少料包好。
我低头看了看,夹了一筷子面,放进嘴里,嚼了嚼。
够辣。
我说:有点辣。
他说:那正好。
然后把碗拉回去,继续吃,没再说话。
那碗方便面的汤,红的,辣油漂在上面,他就那么端着,低头吃完了。
我有时候想起那天,说不清楚想什么。
- 上一篇:别再找了,我已经有孩子了
- 下一篇:丈母娘住进我家三年从不提走
最新文章

评论列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