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婚当天，前夫在协议书上多写了一行字

　　协议书已经签完了，公证员在收材料，我在想待会儿去不去对面那家面馆吃碗面。

　　就那一秒，律师抬起头看了我一眼。

　　不是那种客气的眼神，是那种忽然要说什么又没说的眼神，停了一下，然后低下头继续整理文件。

　　我当时没问。问什么呢，事都办完了。

　　离婚这件事，其实我们谈了很久了。不是吵出来的，是磨出来的。磨到后来两个人坐在同一张饭桌上，他夹菜我吃饭，我添汤他喝，谁都不说话，也不别扭，就是没什么可说的了。儿子早就不在家了，在外地上班，一个月打一次电话，问问这问问那，我们两个也不说他爸和我的事。

　　离婚的事是我先提的。

　　他那天在看电视，湖南卫视，一个什么综艺，他其实也不怎么看，就是开着，我坐下来说，我们离了吧。他没把电视关掉，说，你想好了？我说想好了。他说，行。

　　就那样。

　　协议我们自己谈，谈了两次，房子给我，存款他一半我一半，他不要车，车我也不开，后来说卖掉钱对半。谈的时候两个人都还挺平静，就是谈事情，倒了两次水，他中途去厕所了一次，出来继续谈，没什么特别的。

　　去民政局那天早上我没吃早饭，也不知道为啥，不是故意的，就是忘了。他开车来接我，我上了车，他递过来一个袋子，说，买了两个肉夹馍，你吃不吃。我接过来，吃了一个，味道一般，饼有点硬。他那个也没吃完，剩了小半个放在纸袋里，一路都放在副驾驶的搁杯架旁边，我看了好几眼，最后没进民政局，还放在车里。

　　民政局的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女的，头发扎得很紧，脸上有一颗痣，在嘴角左边，不难看，就是显眼。她翻我们的材料翻得很快，问了几个问题，我有时候回答，有时候他回答，也没商量谁说，就是谁先反应过来谁说。

　　说完那一套程序，她叫我们等一下，进里间去了。

　　我们两个就站在那个窗口外面，我看着公告栏，贴了很多小广告，也不知道是谁贴上去的，民政局公告栏贴小广告，有点奇怪。他站在我旁边，低着头看手机。反正我们就这样等了一会儿。

　　那个律师朋友是他找来的，就是帮我们把协议书看一遍，说是正规手续，其实也就是走个过场。我和他不是那种会互相藏着掖着的人，我们没什么好藏的，二十三年，什么都明摆着，协议书里写的也都是真的。

　　律师看完了，说没问题，让我们签字。他先签，我后签，签完公证员盖章，就完了。

　　就是那个时候，律师抬头看了我一眼。

　　我当时没在意，后来出了门，走到停车场，他在找车钥匙，我忽然想起来，就问，协议书上有什么问题吗。

　　他说，什么？

　　我说，律师那个眼神，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对。

　　他停了停，说，他在那一行下面加了一句话，说你一个人住要注意安全，门要检查好，煤气也要检查。

　　我愣了一下。

　　大概是有几秒钟我没说话，他也没再说话，我们就站在停车场，他手里拿着钥匙，我提着那个装了证件的布袋，头顶有一盏灯，白色的，亮得有点刺眼。

　　上了车，他发动车，我说你加这个干什么。

　　他说，习惯了。

　　我说，习惯了。

　　他没再解释，我也没再问，车开出停车场，右转，到了路口等红绿灯。副驾驶旁边那半个没吃完的肉夹馍还在，我坐在那里，想了想，把它拿起来，又放下去了。

　　那天晚上我真的去吃了那碗面，素的，浇了一勺辣椒油，吃到一半面有点坨了，我还是吃完了。

　　之后这几个月，我每次睡前都会检查一遍煤气，不是因为他写了那句话，我以前也检查，就是，大概是，现在检查的时候偶尔会想起那行字。

　　也说不清楚想什么，就是想起来了。

　　有一天我翻到那份协议书的复印件，那行字是他的笔迹，写得比其他地方稍微小一点，像是临时加上去的，挤在格子边上，有两个字有点出线了。

　　我看了一会儿，

　　把它折好，放回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