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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公去世留下一封信,装了八年

发布时间:2026-05-25情感故事评论
那封信写了什么,王淑芬后来跟谁都没细说,问的人也有,她就说,没什么大事,就是一些话。大概是这样,一些在世的时候说不出口的话,一个老头子,写了,装进信封。

  那封信装在一个旧信封里,信封口用透明胶带粘着,胶带已经发黄,边角卷起来,像一个快要撑不住的秘密。

  信封侧面,公公用圆珠笔写了六个字:儿子亲启,勿催。

  勿催。

  这两个字是他写给谁的,写的时候想到谁了,没人知道。

  公公走的那年,儿子刘建国三十八岁,正在外地一个工地上管后勤,接到电话飞奔回来,已经是第二天早上。老人躺在床上,面色还算安详,右手边压着那个信封,是他自己压在那里的,还是最后那几天有人帮他放的,也说不清楚了。

  婆婆徐玉珍发现信封的时候没有马上打开,她拿起来看了一眼,把那六个字念了两遍,放回去了。也不是刻意的,就是那当口她脑子里装不下别的事,人都还没送走,院子里乱哄哄的,亲戚们进进出出,有人一直在灶台边烧水,那天壶开了好几次。

  白事办完,儿子刘建国把信封带走了。

  也没问过婆婆,就带走了。

  婆婆没说什么。她那时候心里的事太多,丈夫的工具箱还放在堂屋角落,她不知道搬到哪里去好,一直放了半年,后来大扫除,才让人抬到柴房里。

  信封的事就这么搁下来了。

  刘建国回到外地,信封放进抽屉最里层,压了一本账本在上面。他不是忘了,有时候夜里睡不着,会想到那个信封,想到"勿催"两个字,然后翻个身,闭上眼睛,不去想了。他跟媳妇王淑芬说过一次,就那一次,说爸留了封信,说完王淑芬问了一句,写什么的,他说不知道,还没开,王淑芬嗯了一声,去厨房了,那天晚上吃的是猪肉炖粉条。

  八年就这么过去了。

  王淑芬后来很少想起那封信,她的日子实在太满,儿子高考,公婆这边那边的事,丈夫刘建国脾气时好时坏,那几年为一件事连着吵了好几架,什么事,就是婆婆徐玉珍要不要来跟他们住的事。

  婆婆不愿意来,她说她在老家住惯了,她说她自己能过,她说不用管她。但她说这话的时候八十岁了,腿脚不好,有一次在院子里绊了一跤,是邻居看见扶起来的,刘建国接到电话,在电话那头没吭声,停了停,说行,我知道了,挂了。

  那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,王淑芬说,***总这样。

  刘建国没答话。

  窗外有人骑摩托车过去,声音响了一下,远了。

  王淑芬以为他睡着了,正要闭眼,听见他说,我爸那封信我没开。

  王淑芬愣了一下,说,我知道啊。

  他说,我怕里面有什么不好说的,你懂我意思不。

  王淑芬不接,她也说不好自己懂不懂,就是沉默在那里,过了一会儿,她说,也许没什么,就是嘱咐你好好过。

  刘建国没回应,大概是这话说了等于没说,他自己也知道。

  就这么又搁了两年。

  真正把信拿出来是今年三月,刘建国的儿子刘晓峰结婚,婚礼在老家办,婆婆徐玉珍来了,那是她第一次出远门,王淑芬和刘建国开车接的,老太太坐在后座上,话不多,一路上就说了几件村里的事,说谁家孩子也结婚了,说去年冬天冷,说村口那棵老槐树被风刮折了一截。

  婚礼那天,婆婆坐在主桌,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布褂,头发梳得很整齐,王淑芬看见她,也不知道为什么,就想起公公了。公公在世的时候也是这样,场面上的事不爱说话,就坐在那里,吃几口,喝点水,看着热闹的地方,也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  婚礼散了,宾客陆续走了,王淑芬在后厨帮着收拾,大盆大盆的菜,剩了不少,她把能打包的都打包了,红烧肘子,糖醋鲤鱼,还有一盆没怎么动的清蒸排骨。收拾到一半,出来找刘建国,没找见,后来在院子里看见他和婆婆坐在一张长条凳上,那种婚宴用的塑料长条凳,两个人都没说话,婆婆手里攥着一块餐巾纸,也没用,就攥着。

  王淑芬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,进去了。

  也不知道那天两个人说了什么,大概是什么都没说,反正王淑芬没问,刘建国也没主动讲。

  晚上住在宾馆,送走婆婆,刘建国在床沿坐了很久,王淑芬在浴室洗漱出来,看见他还坐着,就问,困不困。

  他说,我把那封信找出来吧。

  王淑芬没出声。

  反正信就被找出来了。回家之后,刘建国从那本账本底下把信封抽出来,信封边角已经软了,那段发黄的透明胶带快要脱落,他就那么拿着,看了好一会儿。

  王淑芬在旁边。

  还有儿子儿媳,刚结婚,还没搬出去住,那天也在家。

  大概是刘晓峰说,爸,开吧。

  说不清楚那一刻气氛怎么描述,也不沉重,就是都停在那里了,电视开着,声音没关,播的是什么新闻,没人在听。

  刘建国把胶带撕开,信封口已经不粘了,他从里面抽出来一张纸,叠了两折,展开,是他爸的字,圆珠笔写的,歪歪扭扭,有几个字写得很重,有几个字轻得快看不清。

  他从头看到尾,没出声。

  然后把纸放在腿上,过了一会儿,递给王淑芬。

  王淑芬接过来,看了。

  儿媳妇朵朵想凑过去看,刘晓峰拦了一下,说等等,朵朵就没动。

  王淑芬看完,把纸放回到刘建国腿上,两只手叠在一起放到膝盖上,没说话。

  那封信写了什么,王淑芬后来跟谁都没细说,问的人也有,她就说,没什么大事,就是一些话。大概是这样,一些在世的时候说不出口的话,一个老头子,写了,装进信封,压在枕边,等着儿子来开。

  信纸后来放回了信封,刘建国把它压在那本账本下面,还是原来的地方。

  隔了几天,婆婆在老家打来电话,说村口新开了个早点铺,油条炸得很好,她去吃了一回。刘建国说好,婆婆说你什么时候回来,他说快了,婆婆嗯了一声,说那你回来我让他们给你留两根。

  电话挂了,刘建国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。

  王淑芬在客厅听见他说,等我回去。

  她也不知道他是在说电话里的事,还是别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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