彩礼谈崩当场散伙，男方转身就走

　　彩礼没谈拢的那天，桌上摆着八个菜，其中有一盆我妈特意做的粉蒸排骨，一块都没动。

　　男方一家走的时候，那排骨还热着，蒸笼的气还没散完。

　　那顿饭是在我家摆的。我妈提前两天就开始准备，说亲家上门，不能失礼。她去市场买了肋排，挑了好久，说要挑肥瘦相间的，太瘦的蒸出来柴。我当时站在她旁边，心里想，妈，就算菜再好，谈不拢还是谈不拢。

　　但我没说。

　　我和建国是相亲认识的，处了八个月。他在建筑工地跑项目，我在一家超市做收银，都三十一了，双方家里都着急。他这个人，说不上哪里特别好，就是稳，说话不多，有时候我跟他说事情说了半天，他就嗯一声，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听进去了没有。

　　他妈是个精明的女人，见面第一次就把我从头打量到脚。后来建国跟我说，他妈说我看着还行，手脚麻利，能过日子。我就是这么通过第一关的，靠手脚麻利。

　　谈彩礼是我爸提出来的。他说，闺女，咱不多要，就是个心意，八万，这数字好听，又不压人。我妈在旁边没说话。我看着她的脸，看得出来她其实觉得八万有点低，但她没说。

　　建国那天来得很正式，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，熨过的，他妈和他爸坐在对面，他爸话少，主要是他妈说话。她把一个红包放在桌上，说，这是我们的心意，三万，你们看看。

　　我爸愣了一下。想了想，没动那个红包。

　　他说，亲家，我也不跟您兜圈子，我们这边意思是八万，您这个，说不过去。

　　他妈就说，现在世道不好，建国工地的活也不稳，三万已经是我们能拿出来的了。

　　我爸说，三万和八万，差的不是钱，差的是个说法。

　　然后两边就都不说话了。

　　我妈去端那盆粉蒸排骨，把它放到桌子中间，说，先吃饭，吃完再说。

　　没有人动筷子。

　　建国坐在那里，低着头，手放在膝盖上，我看了他一眼，他没抬头。他妈站起来，说，这样，我们先回去商量商量，改天再说。然后她拉了建国一把，他爸跟在后头，三个人就走了。

　　门关上之后，我爸把那个红包推到桌子边上，说，吃饭。

　　我妈把那盆排骨重新盖上，说，凉了，我去热一下。

　　我说不用了。

　　我们三个人坐在桌子边，谁也没动筷子，后来我妈说，要不把排骨装起来，明天还能吃。我说好。就这样散了。

　　那晚我躺在床上，大概是两三点还没睡着，想的也不是什么大道理，就是想，那件浅蓝色的衬衫，他是自己熨的，还是他妈帮他熨的。

　　第二天建国没打电话，我也没打。第三天也没有。

　　我妈问我，他那边有没有消息。我说没有。她嗯了一声，去厨房洗碗去了。

　　那两天我照常上班，扫码，装袋，找零，跟同事说说闲话，日子还是那个日子，就是有点空，像少了什么，但又不是很强烈的那种少，就是偶尔一个间隙，觉得哪里不对，又说不上来。

　　反正，我以为这事就这么算了。

　　第三天下午快下班的时候，我同事陈姐说，你男朋友来了。

　　我抬头，建国站在收银台外面，手里拿着一个袋子，还是那件浅蓝色的衬衫，袖子卷到肘部，站在那里看着我。

　　我没说话。他也没说话。

　　我收完最后一个顾客，把零钱放进抽屉，走出来。他把袋子递给我，说，我妈炸的麻花，她让我带来的。

　　我接了。那袋子有点重，是玻璃罐装的，底下还垫了张报纸。

　　他站在那里，停了停，说，彩礼的事，我去跟我妈再谈谈，你等我几天。

　　我没有立刻说行，也没有说不行。我看了他一眼，看了看那个袋子，说，你吃饭了吗。

　　他说，没呢。

　　我说，走吧，附近有家面馆。

　　我们就去吃面了。他要了碗牛肉面，我要了素的，他吃面的时候低着头，吃得很认真，那种认真不是表演给我看的，就是他本来就是这么个吃法，专心，不说话，吃完了把碗推到一边，才抬起头。

　　他说，那天我妈说三万，我不知道，她没跟我商量。

　　我说，嗯。

　　他说，你爸说的那句话，差的是个说法，我想了两天，我觉得他说的对。

　　我没接话，用勺子搅了搅汤，面条沉在底下，有几根浮到上面来，我又把它们按下去。

　　他说，我去想想办法。

　　也不知道他说的办法是什么意思。我没问。

　　后来彩礼的事怎么了，最后谈了多少，我不打算说，反正双方都没太满意，也没撕破脸，就这么定下来了。结婚的事也往后推了几个月，各种手续跑下来也麻烦，不细说了。

　　我妈把那罐麻花摆在橱柜上，放了很久都没开。有一天我回家，看见她在用那个罐子装花椒。我说妈，那不是人家送来的罐子吗。她说，罐子好，厚，装东西不漏气。

　　那个罐子到现在还在她橱柜里。里头装的是什么，我没注意。

　　建国后来问我，你当时为什么没问我要钱干什么。

　　我说，也不知道为啥，就是觉得，你这个人，应该不是那种说了不算的。

　　他没说话。

　　嗯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