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婚嫁给老王，新婚夜他非要分房睡

　　新婚夜，老王说他要去隔壁房间睡，我没吭声。

　　他搬走了自己那个旧枕头，枕套是白底蓝格子的，洗了很多次，边角已经起了毛球。我坐在床沿上看着他走出去，门带上了，没有声音。

　　我四十七岁再嫁，本来就没指望什么浪漫。

　　但新婚夜分房睡这件事，还是让我愣了一下。不是伤心，就是愣。我在那张新床上坐了大概有十分钟，没动。被子是我自己买的，大红色的，结婚喜庆，现在看着这颜色，有点蠢。

　　我和老王是在老年活动中心认识的，他打太极，我去散步，就这么搭上话了。他比我大五岁，退休前是厂里的电工，话不多，但不是那种闷葫芦，该说的时候说，不该说的时候不凑热闹。我前头那段婚姻结束的时候，我女儿已经大了，她说妈你过得了就过，过不了就别将就，我当时心想，我都这把年纪了，还图什么，有个伴就行。

　　老王也丧偶，他前妻走了六年了。

　　我们处了一年多，我去过他家，他也来过我家，大节下吃过几次饭。他不挑食，我做什么吃什么，从来不评价。我做红烧肉，他吃了两碗饭；我有一次手边没有酱油，随手放了一点老干妈，他也没说什么，就吃了。我当时就想，这人好养活。

　　婚是简单办的，两家孩子吃了一顿饭，没有婚礼，拍了照片，就算了。

　　回到新家，就是我原来住的这套房子，我们收拾出了第二个卧室给他放东西。他搬进来的那天东西不多，两个箱子，一个蛇皮袋，装了一些他的工具，说留着家里修东西用。还有那个旧枕头，我看见了没说什么。

　　新婚夜他拿走那个枕头，我坐了一会儿，想了想，起身去推了他那扇门。

　　我推开门的时候，他还没睡，坐在床边，手里拿着一个旧照片框，正对着我这边。我停在门口，腿就是那一下软了一秒，不是吓到，就是没有准备好。

　　照片框里是个女人，五十来岁的样子，烫着头发，笑着，背后是一棵树。

　　老王把照片框翻过来放在床头柜上，说，睡不着。

　　我站在门口，没有进去，也没有走。我说，我就是看看你睡没睡。他说嗯。我说那你睡吧。他说嗯。

　　我回去了。

　　那晚我睡得不沉，不是难过，就是脑子里有点东西转。我想起来我也有一张照片，在抽屉最里面，是我和前夫刚结婚那年的，那时候我还烫着头发，和他照片里的女人有点像，也是烫着头发，都是那个年代流行的那种卷。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这个。

　　后来的日子就过起来了。

　　他起得早，我晚一点。他去买菜的时候我还没醒，回来煮好早饭，在我门口敲两下，说吃饭了。就这么叫我起床，不催，敲完就走。我起来洗脸，出去，两个人坐下来吃。他买的早饭有时候是包子，有时候是油条，有一次不知道买了什么，就是一把生花生，大概是路边随手买的，说是现炸的。我也没问，剥了吃。

　　他有个习惯，吃饭不开电视。我前头那段婚姻，饭桌上一直开着电视，是那时候的习惯。现在两个人安静吃饭，开始不习惯，吃了几次就觉得也好，耳朵清净。

　　偶尔他说几句，都是家里的事，说哪儿的灯泡要换了，说楼道里张家的下水道堵了，说他今天在活动中心遇到老李了，老李的腿不好使了。我听着，有时候接一句，有时候不接，他也不介意。

　　分房的事，我没提。他也没提。

　　就这么过了大概一个多月，有天晚上他来敲我门。我说进来，他推门进来，手里拿了个纸袋，说买了点核桃，睡前吃点。他把纸袋放在我床头柜上，站了一下，我也没叫他坐，他就走了。

　　说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，反正慢慢地，他有时候会在我房间里多待一会儿。不是每次，是偶尔。有时候他坐在我房间的椅子上，我们说说话，说完他回去，有时候说到一半他自己就不说了，我们就那么坐着，各自想各自的，然后他说你睡吧，出去了。

　　我女儿来看我，两个人在厨房说话，她问我，挺好的吧。我说挺好的。她说他这个人我看着实在，不是那种嘴上花的。我说嗯。她说你们睡一起了吗。我说你管这个。她笑，不问了。

　　有天我在收拾房间，随手开了他的床头柜，想找个电池，那个照片框就放在里面，翻着面放着。我愣了一下，没动它，找了电池，把柜门带上了。

　　停了停，我又把柜门开了，把照片框拿出来，翻过来看了一眼，又翻回去，放回去，把柜门带上。

　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。大概是想看清楚那个女人的脸，大概是别的什么，说不清楚。

　　又过了些日子，有天他去社区医院检查，回来有点晚，我把饭热了两次。他进门的时候我在厨房，我说你怎么这么晚，他说排队。我说结果怎么样，他说没事，就是血脂高，让少吃油腻的。我说那以后红烧肉少做。他说也不用，偶尔吃吃无所谓。

　　他说这话的时候，我手里拿着锅铲，锅里是青菜豆腐汤，开着小火，汤面上有油花在动。我也不知道为什么，就是在那一刻觉得，这日子大概就是这样了，不是很好，但是说不出哪里不对。

　　就是这样了。

　　那天晚上他在我房间待到很晚，也没说什么特别的话，就是坐着，到后来他靠在椅背上，眯着了。我坐在床边，看着他，他头发白了大半，嘴微微开着，睡着了那种没防备的样子。

　　我去把他那个旧枕头拿来，搁在他身后，没叫他，就让他那么坐着。

　　那个白底蓝格子的枕套，边角还是那些毛球，洗不掉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