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夫再婚当天，他新娘打来电话

　　他结婚那天上午十点二十分，我正蹲在洗手间搓一双旧袜子，手机响了。

　　陌生号码。我用手背蹭了蹭屏幕，接起来。

　　"你好，我是宋建平的，新娘。"

　　我停了一下。手里的袜子还在滴水。

　　她说话不快，声音有点低，像是在某个不太安静的地方找了个角落。我后来想，大概是婚礼现场，她趁着什么间隙打过来的。

　　"我想告诉你，他妈今年身体不太好，住了一次院，他没跟你说吧。"

　　我说没有。

　　她说知道，所以打这个电话。说婆婆一直念着你，就是嘴硬，不肯承认。她说完这句，停了停，像是在想下一句要怎么说，最后说："孩子的事，以后你有什么需要，跟我说。"

　　就这些了。

　　我说好，她挂了。

　　我继续蹲在那里，袜子还拿在手上，水顺着指节往下滴，滴到地砖上，一个小水洼，慢慢晕开。

　　洗手间的灯管有一端快坏了，早上打开要等几秒才亮，那天我蹲了好一会儿，灯忽明忽暗，我也没起身。

　　我跟宋建平过了十九年。

　　不是那种轰轰烈烈过完了的十九年，就是普通的日子，孩子，饭桌，两个人都忙，说的话越来越少，说的那点也大半是关于孩子，关于家里哪里要修，关于他妈这个月血压又高了。

　　婆婆是个厉害的女人，年轻的时候在厂里当过车间主任，脾气大，规矩多，媳妇在她眼里大概永远是外人。我在她家过了多少年，她叫我的次数屈指可数，大部分时候都是冲着宋建平说，"你跟她讲"，或者干脆就当我不在。

　　我跟宋建平最后那两年，其实已经没什么大矛盾了，大矛盾在第十年就吵完了，剩下的是那种，两个人坐在一张桌子吃饭，饭吃完了，谁先起身去收碗。

　　最后是我先起身的。

　　离婚的时候他妈没说什么，就是看了我一眼，说了一句，"那就这样吧。"我当时觉得这句话凉的很，回来跟我妈学，我妈说，"她就这个人，你别往心里去。"

　　我心里当然去了。只是没地方说。

　　女儿跟我住，今年十四了，周末有时候去他那边，大部分时候也是应付。前年他交了个女朋友，女儿回来说了一句，"长得一般"，然后就去做作业了。我没多问。

　　他们今天结婚，女儿知道，也没说什么，就是早上起来吃饭的时候比平时慢，一碗粥喝了快二十分钟，我也没催她。

　　接到那个电话之前，我其实没想那么多，上午有课要备，下午要去超市，就是普通的一天。

　　接完之后说不清楚，反正就是蹲在那里没动。

　　也不是难过，也不是什么释然，就是有点，愣。

　　婆婆住院，他没跟我说。这个我能想到，我们离了，他没有义务告诉我，我也没有立场问。但是他新娘打来，大概是婆婆跟她念叨过什么，她就打了。这个女人我见过一次，去年女儿生日，他带她来吃了个饭，我没去，是我妈带孩子去的，回来跟我说，"看着不错，稳重。"

　　我问我妈什么叫不错。

　　我妈说，"就是看着不像会闹事的那种。"

　　我那时候笑了笑，也没接话。

　　现在想，大概是真的不像。

　　我起身把袜子搭在水管上，洗了手，去厨房把电饭锅插上。中午要做米饭，冰箱里有昨天剩的红烧肉，女儿喜欢，我多做了一点，想着留到晚上还能吃。

　　炒了个青菜，煎了个鸡蛋，鸡蛋煎老了一点，边上有点焦，我想铲掉，大概是，反正没铲，就这样盛进碗里了。

　　女儿中午回来，书包往沙发上一扔，坐下来就吃，吃了一半，她说，"妈，我们班同学说她爸妈离婚，她跟她妈过，她说还好。"

　　我说嗯。

　　她又说，"就是有时候会想，要是没离就好了。"

　　我没说话。

　　她吃完那块红烧肉，说，"但是想了也没用。"

　　然后她去倒了一杯水，喝了，把杯子放回去，去拿手机了。

　　我坐在那里又待了一会儿。桌上还有半碗米饭，是我的，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，就放在那里了。

　　下午我去了超市，买了洗发水，牙膏，还有女儿说想吃的那种虾片，结账的时候发现少拿了一样，想了想，大概是酱油，我又去拿了一瓶。

　　回来的路上经过一个小区门口，有人在放鞭炮，声音很响，吓了我一跳。

　　我站在那里等它放完。

　　烟散了，地上一堆红色的碎纸屑。

　　我低头看了一眼，然后继续走。

　　晚上女儿做作业，我坐在客厅叠衣服。把她的叠好放一边，我的叠好放一边。有一件她的毛衣领子有点起球，我用手摩挲了两下，放进去了。

　　手机在茶几上，就这么搁着。

　　也不知道为啥，我没有再去翻那个陌生号码。

　　就叠完了，把衣服抱进去，放到柜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