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离婚独自抚养女儿十五年，前夫突然登门

　　前夫站在我门口的时候，我正端着一盆泡发到一半的黑木耳，没地方放。

　　他手里拿着一个铁饼干盒，方形的，印花已经磕花了几处，是我妈那种年代用来装针线的那种盒子。

　　我没让他进来。

　　站在门口，他把盒子往前递了一下，说，这是彩霞的东西。

　　彩霞是我女儿。她名字是他取的，我一直觉得这个名字太土，但后来也就叫习惯了。

　　我接过盒子。手里还端着木耳盆，愣了一下，想了想，就把木耳盆搁在门口的鞋柜上，水渗出来一点，湿了鞋柜角。他没走。我也没说让他进来。

　　盒子不重。

　　"她知道你来吗。"我问。

　　他说不知道。

　　彩霞在外地，做医疗器械销售，很久没回来了。上次打电话说最近公司忙，我说忙就忙吧，别老往家跑。其实我是知道的，她每次回来都要在我跟前坐半天，说不了几句正经话，她爸的事、她自己感情的事、我一个人住的事，兜来兜去，说完了都是不放心。我不想让她这样。

　　他站在那儿，比我记忆里老了很多。头发白了大半，腰也弯了一点。

　　我不知道该说什么，就说你等一下。

　　我把盒子放进去，回来的时候顺手把木耳盆也端进去了。他还站在门口，没走也没动。

　　"你喝水吗。"

　　他说不用了。

　　我就没再说。

　　我们离婚是一九九四年，彩霞三岁。不是因为什么大事，就是那种日子过着过着，早上起来看到对方就累。他的问题我现在也不想细说，总归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理由，说出来反而显得我小气。离就离了，法院判彩霞归我，他每个月给一百五的抚养费，后来涨到两百，再后来有几年没给，我也没去要。

　　一个人带孩子，最难的不是钱，是某些具体的时刻没人商量。

　　彩霞小学四年级，有一次发烧到三十九度五，我带她去医院，挂号排队，等了两个小时，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，她靠着我睡着了，我坐在那儿，手机没有信号，窗外下着雨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，大概什么都没想。

　　那种时刻，说孤独也不对，说委屈也说不上，反正就是坐着。

　　彩霞初中的时候有段时间成绩掉下去，班主任打电话来，我去开家长会，坐在那一排小椅子上，看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排名，找到她的名字，在倒数第三十几位，停了停，没什么特别的感觉，就是盯了很久。

　　后来彩霞考上了大学，她爸来过一次，带了一个西瓜，放下就走了。我把西瓜切开，放在桌上，彩霞说，他来干嘛。我说来看看你。她没再说话，就吃瓜了。

　　那顿饭吃的是青椒炒鸡蛋，米饭，没有汤。

　　铁盒子我没有马上打开。

　　放在柜子上，做完饭吃完饭，碗洗完了，我坐在椅子上看了会儿手机，也没什么可看的，刷到一个做糖醋排骨的视频，看完了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。

　　大概是九点多，我把铁盒子拿过来。

　　盒子里有一张彩霞小时候的照片，大概四五岁，站在某个公园里，背后是一排树，穿着红色的棉袄，笑得眼睛眯起来。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个日期，字迹是他的，横七竖八的。还有一张薄薄的纸，是彩霞小时候学的一首儿歌，用铅笔写的，字不整齐，有几个字写错了，改过。还有一块玻璃弹珠，透明的，里面有一点蓝色，我不知道是哪里来的。还有一个小发卡，白色的，蝴蝶结，右侧蝴蝶结断了一半，是用胶带补过的。

　　我拿着那个发卡。

　　这个发卡，也不知道为什么，就是想起来了。

　　彩霞上小学的时候，有一天早上赶着上学，在门口急急忙忙找发卡，找不到，急哭了，眼泪鼻涕一起下来，说今天要照毕业照，要戴发卡。我就翻，床底下翻，抽屉里翻，最后在阳台花盆旁边找到了一个，但断了一个蝴蝶结，我那时候手边没有胶水，找到一卷透明胶把蝴蝶结粘上，她戴着就去了。

　　照片里的那顶蝴蝶结，不知道有没有粘住。

　　我不记得了。

　　他把这些东西留着，装在一个铁盒子里，放了这么多年。

　　我坐着，也不知道坐了多久，反正窗外开始有风，窗帘动了一下，我起来把窗关小了一点。

　　第二天我给彩霞打电话，没有说这件事，问她最近怎么样，吃得好不好，她说挺好的，公司有食堂，最近换了个厨师，蒸鸡蛋羹做得比以前好。我说那挺好。她问我最近做什么吃，我说黑木耳炒肉，买的木耳泡发的时候泡多了，剩了一大盆，今天还在吃。她笑了一下，说你少买点。我说我也不知道会发那么大。

　　我们聊了大概十分钟，没说什么正经事，挂电话前她说，妈你注意天气，最近早晚温差大。我说知道了。

　　挂了电话，我把那个铁盒子盖上，放到床头柜的抽屉里。

　　那个断了蝴蝶结的发卡，我没有放回去。

　　就放在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