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儿偷偷替我相了个亲,见面那人开口第一句话
女儿说,妈,上周六我帮你约了个人,你去不去。
我当时正在淘米,手在凉水里,愣了一下没说话。
她站在我背后,我听见她吸了口气,又说,你先别拒绝,就当出去吃顿饭。
我把米放进电饭锅,擦了擦手。她今年三十一,自己的婚事还悬着,倒来操心我。我也没问她从哪儿给我找的人,也没问对方什么情况,就问了一句,哪天。
她说,下周日,十一点半,金悦楼。
我说,知道了。
她爸走了三年多了。头两年我过得很拧,也不是悲伤,是那种日子突然缺了一块,走路都觉得哪里不对,又说不出哪里不对。第三年慢慢好了一点,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触发,反正就是某天早上起来觉得没那么别扭了。
我不是没想过,往后的日子怎么过。但真要说再找一个,又觉得奇怪,像是身上某样东西还在,但你准备拿一件新的来替掉它,说不清楚,就是不自然。
女儿提过两次,我都没接话。
这次她没问我愿不愿意,直接约好了。我想了想,觉得她大概攒了很久的勇气。
那个周日我起得挺早,也不知道为啥,六点多就醒了,躺着听窗外有人在扫地,沙沙的。我七点起来,把家里收拾了一遍,把阳台上晾了两天的衣服叠了放进柜子,然后坐在镜子前看了自己一会儿。
五十七岁,头发白了不少,也懒得染了。脸上的纹路在镜子里看得很清楚,眼角,嘴角,还有额头中间那条,是皱眉皱出来的。我站起来,换了件藏蓝色的外套,也没特意打扮,就是换了件干净的。
女儿要陪我去,我没让。我说你要陪着我,我说话都不自在。她嘴一撇,说,那你一会儿认真点,别老说自己什么都行、什么都无所谓。
我说知道了,出门了。
金悦楼在老城区,我以前带她去吃过几次,蟹黄豆腐做得好。进门的时候我把手机握了一下,里面有女儿发来的消息,说,他叫郑建明,六十岁,退休了,你们是朋友介绍的,对方知道你的大概情况。
我在门口停了停,把手机收进包里,进去了。
包厢号是208,我敲门,里面说请进。
我推开门,一个男人正站着,手里拿着一副老花镜,看见我,先把镜子放下,然后说,大概是你,和女儿长得像。
我就没说话。
他说,我女儿的照片放在钱包里,她十几岁的时候,现在三十了还放着,没换。我后来想,这大概是因为,那个时候她还没嫌我烦。
我鼻子酸了一下。
就是这一句话。说不清楚为什么,我不认识他,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,他说这句话也不是说给我听的,是说他自己。但我鼻子就是酸了。
我说,坐吧。
我们点了四个菜,蟹黄豆腐,红烧肉,一个素炒的豌豆尖,还有一个汤,虾皮紫菜汤,是服务员推荐的,说今天的虾皮新鲜。
他说话不多,也不尴尬,就是那种沉得住气的人,你不说,他也不急着填话。我们喝了一会儿茶,他问我,平时在家做饭吗,自己一个人。
我说,做,简单弄弄。有时候懒了,就下面条。
他说,我也是,昨晚煮了碗挂面,加了个鸡蛋,够了。
我说,你不是有女儿在?
他说,在,但她上班,不住一起。他停了停,说,其实也不一定要住一起,就是有时候屋子太安静,一个人吃饭,菜做少了,做多了又吃不完,放进冰箱,第二天接着吃,也不是不行,就是有点,说不清楚,有点灰。
我知道他说的那个灰是什么意思。
饭吃到一半,他去了趟洗手间,我趁这个空拿起手机看了一眼,女儿发了条消息,说,妈,怎么样,有没有聊起来。
我想了想,没回。
他回来,我们接着吃,红烧肉是收口时候加了点糖的那种,亮,甜度刚好。我夹了块,他也夹了块,也没说什么,就吃。
后来他给我倒了杯茶,说,你女儿挺好的。
我说,操心太多,她自己的事还没着落。
他笑了一下,说,孩子操心父母,是她们自己想的,也不是坏事。他顿了顿,说,我闺女上个月给我买了副手套,那种开车用的,其实我不开车了,腿不好,去年卖掉了。但她大概不知道我卖了,我就放在那里,没告诉她。
我也没说话。
有些事就是这样,说出来反而松了口气,但有时候不说,就那么放着,也是一种在乎。
吃完出来,他送我到路口,他往右,我往左。
他说,下次再吃。
不是问句。
我说,嗯。
然后我们就各自走了。我走了大概一百米,想起包里那双手套,女儿上次来塞进去的,说天冷了带着。手套还没拆包装,我也一直没戴。
我在路口等红灯,把手套从包里拿出来,拆了包装,套上,继续走。
没什么特别的感觉。就是手没那么冷了。
回家以后,女儿打来电话,我接了,她问,还行吗。
我说,还行。
她那边停了一下,说,那就够了。
我把外套挂好,进厨房烧水。窗外天色还亮着,对面楼有一家点着灯,透过窗帘是橘色的,那家好像养了只猫,我以前见过,现在看不到了,大概不在窗台上。
水开的时候,我想起他说的那句话,说女儿十几岁的时候,还没嫌他烦。
我泡了杯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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