婆婆病危住院，我衣不解带照顾

　　婆婆出院那天，她坐在轮椅上，看着我说，你去叫我儿子过来，我有话跟他说。

　　我站在走廊里，手里还拿着她的出院单，愣了有几秒钟。

　　不是没想到。是真的愣住了。

　　住进来是二十三号。我记得清楚，因为那天我正在炒豆角，油还没热，手机响了，是我丈夫陈建国，说妈晕倒了，在地上，你快来。我把火关了，锅里的豆角原封不动，后来回家发现它放了四天，蔫了，扔掉了。

　　赶到医院的时候，婆婆已经在急诊了。脑梗，不算大，但医生说要住院观察，右边手脚有点不灵。她躺在推车上，头发乱，眼睛是睁着的，看见我进来，说了句，饿了。

　　我去楼下买了碗白米粥，八块钱，塑料碗，盖子上有水汽。她喝了大半碗，没说谢，也没说别的。

　　那天晚上陈建国睡在外面的折叠椅上，我守着她。不是我一定要守，是她半夜要上厕所，必须有人扶，护士说家属留一个，陈建国第二天还要上班，我就留了。

　　反正我那会儿没睡意。

　　住院二十一天。前两周我几乎每天都在。陈建国早上来换我，我回家，洗个澡，做点吃的带过来，下午再去，晚上守着。说起来是两个人轮，实际上他白天一直说忙，有时候下午四点多才到，我等他到了才走。

　　婆婆的饮食要清淡，她又不爱吃医院的饭，我就自己做。每天早上想她今天吃什么，不能太油，不能太咸，最好软烂好嚼。蒸蛋她吃，紫菜汤她嫌淡，肉末豆腐她吃了两次之后说腻了。

　　有一天我做了个红薯粥，带了一小瓶她喜欢吃的萝卜干，咸的那种，坐了四十分钟地铁过去。她吃了两口粥，筷子伸向那瓶萝卜干，也没说话。我坐在旁边看她吃，想了想，也不知道为啥，就觉得这样还行。

　　她血压高，有时候夜里不好受，会喊。我一直浅眠，听见了就起来，把灯打开，量个血压，数值不太好看，陪着坐一会儿，她慢慢平静了再躺下。有几回我扶她上厕所，她腿软，差点摔，我伸手托住她腰，她身上是那种老人家特有的气味，衣服洗了还是有。

　　我没说什么，扶好她，等她站稳。

　　陈建国那段时间话不多。偶尔来换我，会带点东西，有时候是他妈喜欢的桃酥，有时候什么都没带。我们在走廊里交接，他问今天怎么样，我说还行，血压昨晚高了一次，他嗯一声，推门进去了。

　　有一次我听见他们娘俩说话，隔着门，听不太清，就是那种絮絮叨叨的声音，婆婆的声音，还有他低低应的声音。我在护士站那边坐了一会儿，后来去楼下买了杯热豆浆，两块五，喝完了才上去。

　　停了停，其实也没什么感觉。

　　就是喝了杯豆浆。

　　出院是下午三点多。手续我去办的，陈建国在病房陪着她收东西。东西不多，就是几件换洗的，还有我带过去的两个保温盒，一个碗，一双筷子。

　　我拿着出院单，从护士站走回去，走廊有点长，地板是那种浅灰色的，灯光白，中间有人推着轮椅过去，是另一个老人，家属跟着走，手里提了好几个袋子。

　　我进病房的时候，婆婆已经坐上轮椅了，陈建国在整理床边最后一点东西。她看着我，就说了那句话。

　　你去叫我儿子过来，我有话跟他说。

　　陈建国就站在她右边两步远的地方。他当时低着头，没吭声。

　　我看了他一眼。他没抬头。

　　我说，他在这呢。

　　婆婆顿了一下，说，哦，没看见。

　　然后就不说了。

　　出来的路上，我推着轮椅，陈建国拿着袋子走在旁边。婆婆有时候念叨几句，说回去要喝什么粥，说那双厚底拖鞋不知道放哪了，说楼下那个邻居上次送来的橘子甜。

　　我应着，嗯，好，回去找找。

　　那天下午天是阴的，不冷，风有一点，把地上的一片叶子吹得转了个圈，停在路边。

　　我没有哭。就是脑子里有点空，像没睡够的那种空。

　　回到家，我把保温盒拿去洗，里面还有点粥的痕迹，泡了一会儿，才洗干净。陈建国扶他妈去房间躺着，后来出来，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下，说，辛苦你了。

　　我说，没事。

　　继续洗碗。

　　那碗筷子，我放回了橱柜里，和别的碗放在一起。

　　那双拖鞋，后来找到了，在床底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