儿子结婚我出了30万，亲家一分没出

　　儿媳把那套首饰盒推过来的时候，我的手放在桌上，没动。

　　那是我婆婆留给我的，一只朱砂红的纸盒，边角都磨秃了，里面是一对银镯子，一枚老式的戒指，还有一根金发簪，成色很老，我戴不了，一直搁着。儿子结婚前，我翻出来，放进他们新房的梳妆台抽屉里，没说什么，也没叫他们道谢。

　　儿媳是第一次来我家吃饭时我自己挑的。那话不好听，但是真的。她妈不来，她爸不来，就她一个人坐在我家沙发上，喝了半杯茶，说想吃红烧肉。我就觉得这孩子直，就她了。

　　婚事是我操持的。亲家那边，她妈身体不好，她爸是个做生意的，说是忙，反正从头到尾没露过面。彩礼的事聊过一次，电话里，她爸说，你们城里规矩我不懂，你们做主，我跟着就行。我以为他是客气，后来才知道，他是真的跟着。

　　三十万，全是我出的。

　　二十万付了首付，剩下十万装修买电器，清单我自己拉的，空调、冰箱、床，一样一样买过去。亲家送了两床被子，喜字的，还有一个电饭锅，是她妈娘家那边的风俗，说新娘子出门要带锅。我没说什么，电饭锅收了，放进储物间，后来好像也没用过。

　　婚礼前一晚上，我坐在餐桌旁边，对面是个暖水壶，白色的，壶嘴歪了一点，是我儿子五岁的时候磕的，一直没换。我就对着那个壶嘴想了很久，想不清楚什么。

　　婚礼很顺。我没哭，就是有点累，脚站着疼。

　　日子就这么过了两年。

　　儿子工作忙，加班是常态，我每个月去一次，帮他们收拾收拾，有时候顺便在那边吃顿饭。儿媳对我不冷不热，也不坏，就是。就是那种感觉，你在她家，她不会让你觉得不舒服，但你也感觉不到你是受欢迎的。

　　有一次我去，正好她在视频通话，跟她妈，我进门她没挂，说了声妈来了就继续说。她妈问，婆婆来干什么，她说，来玩呗。来玩。我在厨房洗了一堆碗，把灶台擦了，顺手把她阳台上堆了很久的快递盒也整理了。来玩。

　　这话我没记仇，反正说不清楚，也许她就是这么说话。

　　转折是在去年秋天。

　　她怀孕了，五个月，肚子很大，我去看她，带了炖好的汤，猪脚花生，用保温桶装着，搭了两站公交再换地铁，到的时候还是热的。她在床上靠着，说最近口重，想吃点咸的，我说那晚上给你们做排骨。

　　我在厨房忙，她在里间打电话，声音有点大，我知道是跟她妈说话。我没有刻意听，就是厨房和卧室之间那道门没关严，她妈问她婆婆来了吗，她说来了。她妈问婆婆带什么来了，她说，带了个汤，猪脚的，腻死了，我就闻着味道就恶心，也不知道谁让她做这个。

　　我手里正拿着汤锅的盖子。

　　我把盖子放回去，火调小了，站在那里停了停。

　　排骨我还是做完的。三道菜，排骨、炒青菜、番茄蛋汤。摆上桌的时候儿媳出来了，说，妈，你辛苦了，然后坐下来拿起筷子先吃了块排骨，说好吃。

　　我坐在她对面，看她吃，儿子还没回来，就我们两个。

　　她吃得很专心，还说想吃米饭，让我给她盛。我站起来去盛了，端过来放在她面前。她说谢谢，头没抬，继续吃。

　　那顿饭我吃了多少我不记得了，反正碗里有没有盛满我也不知道。

　　后来儿子回来，吃饭，聊了些有的没的，说孩子生了要办满月，问我到时候能不能过来帮忙照顾几天。我说能，当然能。

　　晚上我自己坐地铁回去，换站的时候人很多，我站在人群里，被推着走，也不知道为什么，就想起我婆婆的那只朱砂红纸盒。不知道她们有没有打开看过。也不知道那对银镯子现在放在哪里。

　　到家的时候大概九点多，我先去卫生间洗了手，洗了脸，然后去厨房烧了点水，泡了杯茶。茶叶是放了有一阵子的，颜色淡，没什么味道。

　　我坐在那里，没开灯。

　　那个暖水壶还在桌上，壶嘴歪的那个，我盯着看了一会儿，起身去把灯按开了。

　　喝了半杯茶，我想，算了。

　　也不知道算了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