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友父母来家里吃饭，饭后婆婆洗碗时

　　婆婆说的是，这孩子手脚太慢了，以后家里的事情，指望不上。

　　我站在厨房门缝这边，手里拿着一条洗碗布，准备进去帮忙的。

　　说不清楚为什么，我就停在那里了。也不是怎么了，就是没有动。

　　那天做的是红烧肉、清炒藕片、番茄鸡蛋，还有一个葱烧豆腐。四个菜，我下午三点就开始备了。红烧肉要焯水，要炒糖色，我在灶台前站了一个多小时，油星子溅在手背上，当时没在意，后来洗手的时候才看见两个红点。

　　建成的妈妈坐在沙发上，我出来端菜的时候她说，哎，要不要帮忙。我说不用，快好了。她说那行，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手机。

　　建成他爸没怎么说话，就坐着，倒是把花生米吃了一碟。

　　饭桌上建成说了很多，说单位最近忙，说下个月可能要出差，说他们组新来了个同事特别能说，说了半天那个同事的事，我一筷子一筷子夹菜放到婆婆碗里，婆婆吃了几口，说藕片有点硬。

　　我说可能火候不够。

　　她说，嗯，下次炒久一点。

　　建成没听见，还在说那个同事，说他有一次在会议室当着领导的面把一个数据报错了，全程说得很起劲，脸上带着笑。我也跟着笑，笑完了自己也不知道笑什么。

　　饭后建成陪他爸爸坐在客厅看电视，我收拾桌子，婆婆说，你别动，我来洗。

　　我说哪能让您洗，您坐着。

　　她说，没事，我在家也是这样，闲不住。说完她已经把碗摞起来端进厨房了。

　　我就站在客厅和厨房之间，想了想，想说去帮她，又觉得她说了闲不住，去了可能反而碍手碍脚。建成和他爸在看一个财经频道，播音员说着什么，声音很平，我听不进去。

　　我去卧室拿了洗碗布，想着去帮擦干，走到厨房门口，水声哗哗的，她在说话。

　　声音不大，但厨房门没关死，就开着一条缝。

　　她说，这孩子手脚太慢了，以后家里的事情，指望不上。

　　建成他爸在客厅应了一声，嗯。

　　然后是水声。

　　我也不知道站了多久，反正建成他爸后来换了个台，放的是省级卫视的一个综艺，笑声很响，从客厅穿进来。

　　我退回去了。

　　洗碗布攥在手里，我坐到卧室床边，没开灯，就这么坐着。窗户开着一条缝，外面偶尔有车过，很快就没了。

　　我坐在那里想，手脚慢吗。

　　想了想，大概是的。我从小做事情确实不快，我妈以前也说我，说你看隔壁家的谁谁，人家刷碗比你快多了。我说快有什么用，她说快了能去干别的事。也不知道那时候我有没有反驳，应该没有，反正也没什么好说的。

　　我坐着，外面综艺还在播，笑声一阵一阵的。

　　后来我出去了，脸上要带个正常的表情，就带着出去了。

　　婆婆洗完碗出来，在围裙上擦手，说，洗完了，没什么油，好洗。我说谢谢妈，辛苦了。她说不辛苦，就这几个碗。然后坐回沙发上，跟建成他爸说，要不要喝茶，我带了信阳毛尖来。建成说哎，喝，我去烧水。

　　我说我来，我来烧。

　　大家都没说什么。

　　茶叶罐是婆婆带来的，绿色铁罐，上面印着一片茶叶的图，很普通的那种。我打开盖子，茶叶的气味出来了，有点清，有点草的味道。我把水烧上，站在厨房等。

　　水开了，我提着壶出去，一杯一杯倒，婆婆说，少放点，刚洗完碗喝多了撑。我说好。建成他爸低头看茶，说，不错，今年的。

　　建成说，妈你喝吗，我说今年的新茶哎。

　　婆婆说，你喝你喝，我晚上喝了睡不着。

　　我把自己那杯放在茶几角上，没动。

　　他们走的时候建成送下去，我站在门口等。

　　走廊灯是声控的，亮一阵灭一阵，我站着，等灯灭了，又亮了，又灭了。

　　建成回来，说，还好还好，我妈说饭菜挺好的。

　　我说，嗯。

　　他说，你怎么了，累了？

　　我说，有一点。

　　他说那去睡，他去收拾一下桌子。

　　我进卧室，那条洗碗布还在床上，我随手把它拿起来，叠了叠，也没往哪里放，就放在枕头旁边。

　　也不知道为什么放枕头旁边。

　　睡前建成进来，说，以后他们来吃饭，你少做两个菜，做这么多，我妈说你累着了。

　　我说，没事，我喜欢做。

　　他说，那也不用这么多。

　　我说，嗯。

　　他关灯，翻了个身，没多久就睡着了，呼吸很平，很稳。

　　我睁着眼看天花板，黑的，什么都看不见，偶尔外面有车灯扫过来，在天花板上划一道，很快就走了。

　　手背上那两个油星溅的红点，我用手指按了按，有一点疼。

　　建成翻了个身。

　　我把手缩回被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