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53岁守寡,亲家母来看我
那个存折我压了七天,没动。
不是不需要钱。是不知道怎么开口问她,这钱,算什么。
老蔡走的第三年,我一个人过,也算过起来了。早上买个包子,晚上煮点粥,他留下的那辆旧车停在院子里生锈,我也没卖,就停在那里。邻居说卖了换钱,我说不急,反正也没地方放钱。其实是舍不得,停在那里就当他还有个东西在家里。
亲家母姓梅,我们两个叫了三十年亲家母,已经不记得她名字了。她跟老蔡他妈不一样,老蔡他妈那种人,嘴上什么都好说,眼睛看你的时候你能看出来她在算。梅姨不算,说话也少,每次来我们家吃饭,她就坐在那里,儿子给她夹菜她说够了够了,也不多说。
她这次来,是打电话来的,说想来看看我。
我愣了一下。上次见她是我儿子老蔡建华春节带她来,吃了顿饭,她说我炒的腐乳肉好吃,多吃了半碗饭。那次走的时候,她塞给我一个保温杯,说自己不用,放着浪费,给我。我说不要,她硬放在桌上走了。保温杯现在还在柜子里,放了半年没开封。
她来那天,我提前去买了菜。腐乳肉是肯定要做的,另外炒了个毛豆,煮了个丝瓜蛋花汤。她来的时候,手里拎着一袋苹果,说是她老家那边人托人带来的,说不知道好不好,先给我拿几个尝尝。
我接过来,苹果是那种小的黄苹果,带着点青。我说这种甜的,建华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个。梅姨嗯了一声,没接话。
饭桌上她吃得认真。腐乳肉她确实喜欢,夹了好几块,说你这个做法跟别人不一样,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清楚,说就是不一样,别人做出来是甜的,你做的有点咸,咸好,下饭。我说我妈教我的,我妈那个年代,菜都做咸的,那时候米多,菜少,菜咸了才够吃一碗饭。
说到这里,也不知道为啥,我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。
梅姨喝了口汤,说,你一个人在这里,不闷么。
我说还好,习惯了。
她没接着问。我们就吃饭,丝瓜汤喝了大半锅,苹果她吃了一个,我切开放在盘子里,她一片一片吃完了。
她走之前,我送她到门口,她忽然站住了,停了停,说,建华那孩子,心里有你,就是嘴笨,你别嫌他。
我说知道的,他爸那边的人,都是那样,嘴上不会说,心里有数。
她嗯了一声,转身走了。
走的时候步子有点慢,她今年七十二了,腿脚还好,但走路比以前轻了,踩地的声音轻了。我站在门口看着她走到楼道口,她没回头。
我回到屋里,把碗收了,想了想,去里屋把枕头拿出来重新套被套,枕头翻过来,下面有个东西硬的,是个存折,旧的,封皮有点旧了,摸起来软塌塌的。
我打开,里面有字,她写的,字歪歪扭扭,就是那种老人家写字的样子,写的:给你傍身,不要问建华。
钱不多,三万出头,但是她的字写了三行,上面两行是钱的数,最后一行就那五个字,写得比上面的字用力,笔划压进去了,纸有点起毛。
我坐在床边,手里拿着那个存折,房间里没开灯,窗外的光照进来,院子里那辆旧车的轮廓在地上落了个影子,歪的。
想了想,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怎样,反正眼眶热了一下,又散了。
那三万块我放了七天。第八天,建华打电话来,问我最近怎么样,我说挺好的,腐乳肉的腐乳快用完了,要他帮我带两瓶。他说好,停了停,说,我奶奶前两天来过你那里。我说来了,吃了顿饭,走的时候带了些苹果。他说嗯,然后也不说话了。
我说,行了,带腐乳的时候带豆腐乳,不要带辣的那种,你爸忌辣,我也吃不了辣。
说完才想起来,老蔡走了三年了。
说出口也没收回来,就那样。建华那边沉了一下,说,知道了妈。
挂了电话,我去厨房看了眼那瓶腐乳,还有半瓶,其实不急。
那个存折还压在枕头下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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