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婚第一夜,继子突然跪在我面前
继子跪下来的时候,我手里还拿着那条没拆开包装的毛巾。
新房子是老陈提前一个月布置好的,床单是酒红色的,我一直不喜欢酒红色,但没说。那条毛巾是我自己从家里带来的,白色,用了两年,边上已经有点毛边了。我当时正在想要不要扔掉,门就开了。
老陈的儿子叫陈建国,三十二岁,在外地做工程,我们见过两次,吃过一顿饭,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。他比我儿子大三岁。我儿子那天没来,说有事,我知道他是不想来。
陈建国进门就直接跪下去了,也没有铺垫,就是开门,进来,扑通一声。
我愣在那里。毛巾还拿着。
他说,阿姨,以后你就是我妈了。
我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,或者我没说话。老陈在我后面,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,说行了行了,起来吧,把鞋换了。陈建国就真的站起来了,换了鞋,去厨房喝水,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。
那顿晚饭是老陈做的,番茄炒蛋和一条清蒸鲈鱼,鱼是早上他去菜市场买的,我知道,他特意跟我说过。我吃了半碗饭,鱼刺太多,挑了半天没怎么吃。陈建国吃得很快,低着头,偶尔抬头说一句,鱼不错,爸你火候掌握得越来越好了。老陈就有点高兴。
我想了想,我跟老陈认识才一年零两个月。
饭后陈建国帮着收拾了桌子,洗了碗,然后坐在客厅看电视。我们三个人就那么坐着,老陈在沙发上打了个盹,陈建国换了几个台,最后停在一个讲农村老人的纪录片上。我不记得内容了,只记得有个老太太在院子里晒萝卜干。
将近十点,陈建国说要走了,明早有早班车。老陈送他到门口,我没动。
他走之前在客厅门口停了一下,跟我说,阿姨,我爸脾气不好,但他心里有数,你多担待。
我说,知道了。
他走了。老陈关门回来,笑了一下,说这孩子,说话还是直。我没接话。
那天晚上我在卫生间待了很久。不是哭,就是站在那里,镜子里看着自己。五十二岁的脸,眼角的纹路从三十多岁就开始了,我记得我妈当时说我随她,她也是早早就有皱纹。水龙头没关紧,一直滴水,滴在瓷盆里,声音很清楚。
我前夫走的时候是四年前,我没有大哭,就是忽然觉得家里少了一样东西,像冰箱挪走了,墙上留个印子。他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,就是一个过了二十三年的人,忽然就没了。儿子那时候二十五岁,跟我说妈你想开点,我说我想得很开,他不信。
我是想得很开,大概是吧。反正那以后我自己过,也过了四年。
认识老陈是朋友介绍的,他比我大五岁,退休了,会做饭,不嗜酒,话不多。我们见了几次,说不上有什么感觉,就是觉得这个人还行。他提结婚的时候我没有立刻答应,想了差不多两个月。想的也不是什么大事,就是想,我现在一个人也行,结婚是为什么。
后来也没想出个所以然,就答应了。说不清楚。
陈建国跪下的那个动作,我后来想了好几次。
他妈走得早,陈建国读初中的时候,老陈一个人把他带大的。我跟老陈在一起之后,陈建国来吃过一次饭,吃完走的时候在门口穿鞋,老陈说你最近忙不忙,他说还行,就走了。父子俩说话就这样,我坐在里面听着,觉得有点奇怪,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。
那一跪,我当时第一个反应不是感动,是手足无措。我不知道我该做什么。我不是他妈,我也成不了他妈,他三十二岁了,他妈走了二十年,他对妈是什么感觉我不知道,他对我应该有什么感觉我也不知道。
他说那句话的时候,眼神是认真的,不是走过场。这让我更不知道怎么办。
后来又过了一个多月,陈建国从外地回来,在我们家吃了顿饭。他带了一袋橙子,说是当地产的,挺甜。我拿了两个洗了,他剥了一个放在我面前,没说话,就低头继续剥自己那个。
我吃了一瓣,确实甜。
也不知道是那个橙子,还是什么别的,就是那一刻,忽然觉得这件事,好像也没有那么难。
但说是这么说,我儿子到现在都没来过这个家。过年他打了个电话,说妈你过得好吧,我说好,他说那就好,然后说他朋友叫他出去,挂了。我拿着手机,老陈在厨房剁排骨,剁得很响。
那条带来的白毛巾,我后来还是用着,没扔。
边上的毛边越来越多了,老陈说换一条吧,我说再用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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