弟弟结婚要分我名下的老房子，我没答应

　　我家的老房子是我名字，从买那天就是我名字。

　　父亲还在世的时候说过，这套房子以后留给老大，弟弟还小以后有本事了自己挣。我当时在纺织厂上班，三班倒，一个月工资八百多，攒了好几年才攒够首付，月供是我自己还的，还了八年才还清。

　　父亲走后第三年我跟弟弟说过这事，我说房子先落我名下，你结婚的时候我给你一笔钱。他当时点头了，点了两下，说姐你说了算，表情挺轻松的，好像没当回事。

　　后来他谈恋爱了，姑娘是邻村的，叫小翠，在镇上的超市打工。人挺老实，笑起来有两个酒窝，就是家里条件差，父亲走得早母亲改嫁了，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。

　　我妈高兴得整晚睡不着，跟我打电话说总算有人跟小军了。我说那就好，我也替弟弟高兴，想着等他定日子的时候，那笔钱我早就准备好了。存折放在衣柜最底层的抽屉里，用一块红布包着。

　　提亲那天我没去。弟弟打电话过来，说姐你回来一下。我说什么事你电话里说就行。他沉默了好几秒，说房子的事，丈母娘想知道咱们家的房子在谁名下。我说在我名下啊，你又不是不知道。他说那你能不能过户给我。

　　我说这话也不是不能谈，你结婚要用房子我有数的。他说那行。我说等你婚期定了再说。

　　过了大概两周，我回娘家送东西。进门看见我妈坐沙发上，眼睛红红的。弟弟在阳台上抽烟，看见我进来也没叫姐，把烟掐了。我说怎么了这是。

　　我妈说小军丈母娘说了，房子不是小军的名，这婚没法结。我放下手里的东西，说妈那你是怎么想的。她说房子本来就是留给你弟的，你一个嫁出去的人了还要这套房做什么。

　　我说妈你这话说得不对。父亲走的时候说房子给我，不是给弟弟。我当时也出了钱，你也是知道的。

　　我妈没接话，起身进厨房了。

　　弟弟从阳台走进来，说姐你看这样行不行，房子过户给我，我按市场价给你一半的钱，分五年给。我说小军你想清楚再说，我不是不同意，可你这样说就好像我非得答应一样。

　　他又沉默了。然后突然两腿一弯，直接跪在我面前。瓷砖地板咯噔一声响，他跪得很实，低着头没看我，只说了一句姐我求你了。我说你起来。他说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。

　　我妈从厨房冲出来，手里还拿着锅铲，说你就答应他吧，他是你亲弟弟。我当时说不清楚心里什么滋味，看着我弟弟跪在地上，我妈站在厨房门口，客厅电视还开着。我深吸了一口气，说妈你别掺和了，让我想想。

　　这时候我妈说了三个字，就三个字，我整个人愣住了。

　　她说你走吧。口气很平，不像生气，倒像是下了一个决定。我看着她，她没看我，转身又回了厨房。油烟机嗡嗡响起来。弟弟还跪在地上，我没再说话，拿起包就走了。

　　下楼的时候腿有点软。在楼梯间站了几秒，听见三楼那户人家在炒菜，辣椒的味呛到鼻子里。我扶着扶手慢慢走下去了。

　　后来过了大概一个月，我弟弟打过一个电话，说姐对不住，那天我不该跪，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想的。我说没事。他就说那房子的事，说丈母娘那边催得紧，姑娘也不愿意等了。

　　我说小军你让我缓缓，我不是不给，你那样跪着让我压力大。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，说姐你也不是外人，我跟你直说了，我确实拿不出钱买房，就指望着这套房。我说我知道，你让我想想。

　　挂了电话我在厨房站了很久。水龙头没关紧，一滴一滴往下掉，那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楚。我看着窗外，对面楼的灯一家一家亮起来，厨房里慢慢暗下去我也没开灯。

　　后来那门亲事还是黄了。我妈打电话告诉我的，语气说不上来，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叹了一股气。她说人家姑娘等不了，嫁到隔壁镇上去了。我说嗯。我妈说那房子的事先不提了，你也别往心里去。我说我没往心里去。她说你弟最近话少了，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他。我说好。

　　过年回去的时候，弟弟跟我还能说话，说说笑笑，就是再也没提过房子的事。有时候我想提，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，大概是怕他再跪一次，怕我妈再说一次那三个字。我弟弟坐在沙发上看手机，我坐在他对面剥橘子，剥好了递给他一半，他接过去说了声谢谢姐。

　　电视里放着春晚的重播，我妈在厨房包饺子，擀面杖在案板上响，一下一下的。至今我也没把房子给他，也没说不给他，这事儿就这么搁着。

　　我妈后来也没再提，但那三个字我一直记着。

　　她说的就是你走吧。

　　我没有走远，我本来也没打算走远。我就是不知道该用什么姿势再走回去。后来每个月我还是会回娘家一次，带点水果和菜，我妈该吃吃该喝喝，只是从那天起我们三个人谁都没再提过那件事。好像那天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但我进门的时候我妈还是会看我一眼，那一眼跟以前不太一样，我也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。

　　弟弟还是叫我姐，叫我吃水果，叫我在家吃饭。

　　一切都跟以前一样，又什么都不一样了。

　　前几天我妈又打电话来了，说邻居张婶的儿子也结婚了，人家也没要房子。我说妈你什么意思。她说没什么意思。我说小军最近怎么样。她说还行，帮人送货一个月三千多。我说那挺好的。那边沉默了一会儿，她说你什么时候回来吃饭。我说周末吧。她说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