丈夫走后请了个男护工,邻居说闲话我没在意
我丈夫是前年秋天走的。心肌梗塞,从发作到人没,前后不到四十分钟。
我一个人守着一套三居室,儿子在深圳上班,一年回来一次。刚开始还行,觉得自己一个人也能过,做做饭,看看电视,跟楼下王姐去菜市场。后来就不行了。
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客厅太安静了,安静到能听见冰箱的嗡嗡声。有时候我故意把电视开着也不看,就为了有个声音。吃饭也没胃口,做一顿饭吃两天,有时候连做都懒得做,冲杯麦片对付一下。
有天晚上我洗澡摔了一跤,在地上坐了大半个小时才扶着马桶站起来。膝盖磕破了皮,第二天肿了一块青紫色的。
第二天我给儿子打电话,说妈想请个人帮忙。儿子说行,让我找个家政公司。去了家政公司,工作人员问我要什么样的。我说能帮忙做饭收拾屋子就行。她说有个老李,五十多岁,以前在医院做过护工,人很踏实,就是男的,你介不介意。我说男的怎么了,干活就行了。
老李第一天来的时候提了个布袋子,里面装着他自己的拖鞋和水杯,说怕用主人的不卫生。我说你讲究。他笑了笑,换好拖鞋就开始干活。先把厨房擦了一遍,抹布洗了三回,灶台上的油渍用钢丝球一点一点蹭掉的。
然后问我冰箱里有什么,看了看说晚上给你炖个汤吧。他做饭确实有两下子,第一次做的红烧鱼比我丈夫做的还好吃。我站在厨房门口看他颠勺,忽然觉得家里有点人气了,不是那种空荡荡的冷清了。
我家的厨房朝北,下午没什么太阳。他站在灶台前,围裙系得整整齐齐,切菜的刀工比我利索多了。我在旁边看了几分钟,他说大姐你去歇着吧,饭好了我叫你。我说好,转身去了客厅。坐在沙发上听见厨房里炒菜的声音,锅铲碰铁锅的响声,抽油烟机嗡嗡转着。那种声音我以前听了好多年没觉得什么,那天听着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一些。
邻居王姐第三天就来问了,说你家请人了?我说嗯。她说男的女的。我说男的。她眉毛挑了一下没说啥。过了几天楼下赵婶也来问,说你家那个男的是谁啊。我说护工。她哦了一声,表情跟王姐一模一样。
我知道她们在想什么。一个五十来岁的寡妇,请了个五十来岁的男护工,搁谁心里不揣测几句。但我没往心里去。
我跟老李基本上不说闲话。他干他的活,我待在我待的地方。有一天他在厨房择菜,我坐在客厅看手机,他忽然说了一句,你这家冷清啊。我说没怎么有人来。他说跟人出去走走也好。我说不想走。他就没再问了。
老李的工作时间是周一到周五,每天上午九点到下午两点。三个月后的一个周五,他把午饭做好,擦了擦灶台,换了鞋,然后从布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,放在鞋柜上。他说大姐这个你拿着。我说什么。他说你看了就知道了。说完就走了。
我打开的时候手有点抖。信封里面是一张纸,手工写的,字不好看但一笔一划很清楚。上面列了附近几个社区的活动时间表,什么老年合唱团、广场舞队、太极拳班、社区书法班,每个都写了地址和联系人电话。后面附了一句话,也没长句子,就七八个字,没事多出去走走。
我把那张纸放在茶几上坐了一会儿。厨房里红烧的味还没散干净,阳台上的衣服被风吹得轻轻摆。
老李第二天照常来了,我没提信封的事,他也没提。下午我出门去了一趟社区活动中心,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看见里面有人在写毛笔字。一个老头写得很认真,旁边还有人指点。我没进去,站在玻璃门外看了几分钟,转身回家了。
过了几天我报了书法班,每周二下午去一次。班长是个六十出头的老太太,很热情,第一节课就拉着我的手说总算来新人了。我说字写得不好。她说谁也不比谁好多少,写就是了。
老李还是每天来,做午饭,收拾屋子。有时候他做完饭会多待一会儿,坐在阳台上抽烟,抽完就走。我问他怎么不走,他说等你吃完我好洗碗。规矩的人,干什么都规矩。
有一次下雨他没带伞,我翻出一把旧伞给他,他说改天拿回来。我说不用还。他第二天还是带来了,撑开来还是湿的,说明明昨天淋回来的。后来我儿子打电话来问家里怎么样,我说挺好的,请了个护工做饭做得很合口。儿子问男的女的,我说男的。他沉默了一下说妈你自己注意点。我说注意什么,人家规规矩矩的。他说那就好。
那个信封我一直留着,压在茶几玻璃板下面,跟水电费单子放在一起。有时候低头看见了,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,大概就是觉得这人挺好的,没什么别的意思。
书法班我坚持去了,现在能写几个像样的字了。虽然还是歪歪扭扭的,但起码能看出来写的是什么。方姐说下个月社区有个书法比赛让我去报名,我说我这才学了几天哪敢去比赛。她说重在参与嘛。我想了想,说到时候再说吧。
最新文章

评论列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