儿子欠了赌债偷偷卖了我的老宅

　　老宅是我公公留下来的。青砖瓦房，院子不大但有一棵桂花树，每年秋天香得很。

　　我住了三十多年。儿子小时候在院子里写作业，桂花落在作业本上他捡起来闻一下继续写。冬天的阳光照在院子里暖洋洋的，我在屋檐下择菜，他在旁边背课文。后来我搬到城里跟儿子住，老宅就锁了，偶尔回去开窗透透气。

　　我想着等老了回乡下住，种种菜养养花，把院子好好收拾出来。桂花树下放把躺椅，夏天乘凉，秋天闻香。那棵桂花树每年都开，没人管也开得好好的。

　　上个月有人敲门。我开门看见一个陌生男人站在门口，四十岁左右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。他说你好，我姓陈，我买了你这套房子，过来看看。我说你买什么房子。他说就XX村那套老宅子，上周过完户了。我说不可能，那是我的房子。

　　他把文件夹打开给我看。里面有一份买卖合同，签名栏上写的是我儿子的名字，还有一个手印，按在名字旁边。我当时脑子嗡了一下，手扶着门框，说你能让我看看吗。他把合同递给我，我翻了几页，上面写着成交价二十六万。我看了好几遍那个数字，以为自己看错了。二十六万，青砖瓦房带院子，二十六万就卖了。

　　我说你等等，我给儿子打个电话。打过去没人接。我又打，还是没人接。姓陈的男人站在门口，态度还算客气，说你慢慢来，不急，我就是过来确认一下。我说你不用确认了，这房子不卖，我儿子没有权利卖。他说合同上有他的签名，还有你的签名。我愣了一下说我的签名？

　　拿过来一看，那个签名一看就是假的，笔画连位置都不对。我说这不是我签的。他又把合同翻到后面让我看了几页，每一页都有那个歪歪扭扭的签名，一笔写下来不像我的字。我也不记得什么时候签过这种文件。心里有个声音慢慢清楚起来，他大概是把我的签名描下来的，或者干脆自己练了几遍就签上去了。

　　他说那你们内部处理一下，我可以等几天，但手续已经走完了，我首付也付了。我站在门口跟他说话，腿一直在打颤，站不住。我说你进来坐吧。他说不用了，改天再来。走之前说了一句，大姐你想开点，钱还能挣。

　　我关上门靠在门后，给儿子打了第十五个电话，他终于接了。我说老宅你卖了？他沉默了很久，说妈我对不住你。我说你拿卖房子的钱干什么了。他又沉默了，然后说欠了点债。我说什么债。他说赌债。

　　我在电话这头站了大概有半分钟没说话，他也沉默着，电话里只有电流的嗡嗡声。我说你知道那房子是你爷爷留下来的吗。他说我知道。我说那你为什么卖。他说他们找上门了，不还钱就要出事，我没办法。我说你现在在哪。他说在朋友家。我说你回来一趟。他说回不来。我挂了电话。

　　那天晚上我坐在沙发上没开灯。手机亮了又暗，暗了又亮，都是儿子发来的消息，一条接一条。说妈对不起，说妈我不是故意的，说妈我以后挣钱了再给你买回来。还有几条语音，我没点开听，怕听见他的声音心软，也怕听不见他的声音更难受。

　　第二天我又去了一趟老宅，站在门口没进去。门口的青石板还是以前那块，被磨得发亮。桂花树伸出一截枝子到墙外。隔壁老刘头看见我了，说好久没见你回来了。我说嗯。他说前几天有人来看房子，是你家亲戚吗。我说不是，我不清楚。他说哦。

　　我没多说什么，站了一会儿就走了。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桂花树，叶子绿得很，还没到开花的时候。

　　后来我让我女儿陪我去了一趟律师事务所。律师看了合同说程序有瑕疵，可以打官司，但周期长，对方也是正规买了，不见得能全拿回来。我说那能拿回多少。他说看情况。我说算了。

　　我不打官司了。不是因为打不赢，是因为对面那个人也是花二十六万买的，他也觉得自己买到了便宜，他不知道这里面有这么多事。而且那是我的儿子，我赢了官司输了儿子，也说不清谁输谁赢。

　　老宅那棵桂花树今年秋天还是会开的。到时候谁站在院子里闻那个香，我就不清楚了。不过我想大概是闻不到的，新主人可能把那棵树砍了，盖个棚子。

　　今天路过以前的老宅那条街，我绕了个路没从那边走。也不知道那棵桂花树还在不在，要是还在的话应该开始打花苞了。我没有去看，怕看见了心里不好受，也怕看不见更不好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