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子暑假来这边住了两个月，开学那天

　　那张纸条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，边缘不齐整，还带着螺旋线圈的毛刺，他塞给我的时候手心是湿的，攥出了汗。

　　儿子两口子在外地工作，暑假没人看孩子，就把孙子送到我这来了，孩子叫小宇，今年上五年级，第一天来的时候，抱着个书包，站在门口不肯进屋，说想妈妈。

　　我说奶奶给你做红烧肉，***妈做的没奶奶做的好吃，他这才勉强跟我进了屋，进屋以后也不怎么说话，自己坐在沙发上玩手机，我说话他也就应一声。

　　头几天挺难熬的，他不习惯我这的作息，我六点就起来了，他要睡到九点，我做的饭他有的吃有的不吃，说这个太咸那个太淡，我也不知道为啥，就是不知道怎么哄他。

　　他房间的空调温度调得很低，我怕他着凉，半夜起来给他掖被子，他睡得沉，一脚把被子踢开，我又给他盖上，反反复复好几次。

　　他手机不离手，吃饭的时候也要看，我说了两句，他不高兴，把手机往桌上一放，饭也不吃了，进屋把门关上，我在外面站了一会儿，没敲门。

　　第一个星期他一直闹着要回去，说想爸爸妈妈，晚上打视频电话打得久，我在旁边听着，也不知道该不该插话，就在厨房假装忙活。

　　慢慢地他熟悉了，也不闹了，每天早上我去买菜他就跟着，菜市场里各种摊位他都好奇，问这个多少钱那个怎么卖，问得摊主都乐了。

　　中午我教他包饺子，他包得歪七扭八，皮都露馅了，我也不说他，随他包，包完了一起煮，他自己包的那几个特意挑出来吃，说是自己的劳动成果。

　　下午天热，我俩就在家看电视，他爱看一些我看不懂的动画片，我就在旁边打盹，他有时候会喊我，奶奶你看这个，我睁开眼睛应付着看两眼。

　　傍晚我俩出去散步，小区里有个小花园，种着几棵石榴树，他喜欢追蝴蝶，我就坐在长椅上看着他跑，看他摔了一跤，膝盖蹭破点皮，也不哭，自己爬起来接着追。

　　他跑累了就坐我旁边，喘着气问我，奶奶你小时候玩什么，我说我小时候哪有什么可玩的，帮家里干活都干不完，他听了半信半疑，说骗人的吧。

　　这样过了两个月，日子过得挺快，我都习惯了家里有个孩子的声音，饭桌上多个人吃饭，屋子里也不那么静了，反正比一个人过日子热闹多了。

　　有一回他发烧，半夜三十九度多，我吓坏了，一个人背着他往医院跑，出租车都不好打，最后是隔壁小刘开车送的，挂了一晚上水才退烧。

　　第二天他跟没事人一样，又开始追蝴蝶，我倒是累得腰疼了两天，跟儿子打电话没敢细说，就说孩子发了个小烧，现在好了。

　　开学前几天他情绪有点不对，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，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听见他屋里有响动，进去看是他在写什么东西，见我进来赶紧把纸藏起来。

　　开学那天早上，他爸妈开车来接他，行李收拾好放进后备箱，他跟我道别的时候，突然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条，塞到我手里，转身就往车那边跑，跑得很快，头也没回。

　　我站在门口，展开纸条，字迹歪歪扭扭，是他的笔迹，想了想，纸条上写着三行字。

　　第一行写的是，奶奶做的红烧肉最好吃。

　　第二行写的是，奶奶我下次还想来。

　　第三行写的是，奶奶你要保重身体，我妈妈说你血压高。

　　我捏着那张纸条，站在门口，车已经开出了小区，我还站在原地，太阳有点晒，我也没挪地方。

　　纸条上的字有几个写得歪了又描了一遍，看得出他是想写好看点，第三行的字挤在一起，估计是纸不够了，硬塞进去的。

　　我想起那天晚上他藏起来的东西，估计就是在写这个，写了改改了写，写了好几个晚上才写出这么三行字，一个五年级的孩子，能写成这样不容易了。

　　我把纸条折好，放进上衣口袋，回屋收拾他睡过的那张床，被子叠得不整齐，他自己弄的，我没重新叠，就那么放着，床头柜上还留着他没吃完的半包薯片。

　　晚饭我一个人做，还是照着他爱吃的口味做了红烧肉，做完了才想起来，就我一个人吃，这一锅肉够吃好几顿了。

　　盛了一碗放在饭桌上他常坐的那个位置，热气腾腾的，我坐在对面看了一会儿，才想起来那个位置上没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