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同事聚会聊退休金聊各自儿女

　　饭桌上摆了八双筷子，坐下来的只有七个人，老赵那个位置空着，摆着的碗筷一直没人动，服务员来问要不要撤了，谁也没吭声，那双筷子就那么摆着，直到散场也没人碰。

　　我们这几个是老厂里退下来的，一年聚一次，都是二十年前的老同事，这次定在饭店包间，图个清静，能多说会儿话。

　　包间订的是老李联系的，每年都是他张罗，订位置，定菜单，收份子钱，这些年一直是他忙前忙后，大家也习惯了他张罗，谁也没跟他说过一声谢，都觉得理所当然。

　　刚坐下的时候还挺热闹，老李先开了话头，说起退休金又涨了多少，大家七嘴八舌地对，我这个月多了两百多，他那个多了三百，说得挺起劲，声音一个比一个大。

　　老陈说他那份还没到账，估计是社保系统卡了，得再等两天，说完又补了一句，反正也不差这几天，将来都是要涨的。

　　我在旁边听着，没怎么插话，就是笑着点头，心里盘算着自己那份退休金，够不够下个月的开销，够不够给孙子包个红包。

　　老周提起儿子最近升职的事，脸上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，老陈说自己闺女生了二胎，抱孙子抱孙女都占了，说着掏出手机给大家看照片，一圈人凑过去看，都说这孩子长得像爷爷。

　　老李说他闺女前阵子闹离婚，闹了半年又不闹了，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，年轻人的事他也不好多说，只能干着急，大家听了都劝他别操那么多心，儿孙自有儿孙福。

　　说着说着，不知道谁提了一句，老赵怎么还没到，往年他都是早到的那个，这次都开场半天了人还没影，也不知道为啥这次这么反常，大概是路上堵车了，有人这么猜。

　　老李说给他打个电话问问，掏出手机拨过去，响了半天没人接，又打了一遍，还是没人接，老李把手机放下，说这人也是的，说好聚会怎么不来了。

　　大家又聊了几句别的，话题绕回来绕回去，总有人不自觉地看一眼那个空位置，老赵的水杯还是服务员刚倒满的，没人喝，杯口凝着一层白气，慢慢就散了。

　　有人提议再等等，服务员进来问了两次要不要上菜，最后还是决定先上，热菜凉了不好吃，凉菜倒是不急，先上了两盘凉拌菜垫垫肚子。

　　菜上齐了，大家动了筷子，可气氛跟刚才不一样了，说话的声音小了些，笑声也少了，老周讲了个笑话，没人接茬，冷了场，他自己讪讪地喝了口酒。

　　老陈这时候放下筷子，说起去年冬天他去看过老赵一次，老赵那阵子身体不太好，查出来有点毛病，具体什么毛病他没细说，只说人瘦了不少，精神头也差了，说到这他自己也没再往下说。

　　包间里安静下来，就剩碗筷碰撞的声音，谁也没接老陈的话，也没人再问下去，好像大家都怕问出个不想听的答案，服务员进来添了两次水，谁也没抬头看她，添完水又悄悄退出去。

　　老李又拨了一次电话，这次响了没几声就被挂断了，他看着手机，说了句，可能是有事，先吃着吧，回头再联系，说完把手机扣在桌上，屏幕朝下，也没再看第二眼。

　　那顿饭吃得草草的，比往年结束得早，剩下的菜打包了大半，老李说这些年就没剩过这么多菜，往年都吃得干干净净，服务员拿了几个打包盒进来，一样一样给分好，谁也没争谁多谁少。

　　大家散的时候在饭店门口站了一会儿，谁也没提老赵，好像不提就能当没这回事，各自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，说着改天再聚，老李把打包盒分了分，一人拿了一份带走。

　　我们几个女的走在后面，慢慢往公交站走，路上谁都没说话，风有点凉，我把外套的拉链拉到了顶，路边的梧桐叶子落了一地，踩上去有点滑，鞋底沾了几片叶子，走两步就掉了。

　　老周家住的方向跟我顺路，走到分岔口，她停下脚步，说了句，明年这时候，也不知道能凑齐几个人，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，像是没想好要不要说这句话。

　　我没接话，看着她转身往另一条路走去，背影在路灯底下拉得很长，公交车进站的声音从远处传来，我低头看了看手机，老赵的号码还在通话记录里，显示未接通，我犹豫了一下，把手机揣回了兜里，没再拨，公交车门开了又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