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伴走后搬去跟女儿家住,女婿对我挺好
女婿把我的箱子从车上往下搬的时候,腰闪了一下,疼得直咧嘴,我说你慢点你慢点,他说没事妈,搬完箱子又跑回去把车里那床被子也抱了上来,说妈你这被子有点重啊,是不是该换新的了。我没说话,那床被子是老伴走前一年我俩一起去商场挑的,他嫌薄的不暖和,非要厚的,结果厚是厚了,搬起来真重。
我女儿叫晓蕾,女婿姓陈,在一家做暖通设备的公司跑销售,常年在外面跑,回家也是手机不离手,吃饭时候也看,晓蕾说过他好几次,他也就那么应付一声,该看还是看。我刚搬过来那阵子不太习惯,吃饭的时候看他俩各自看手机,桌上就我一个人吃饭的声音,咀嚼声听着都响。
后来陈伟跟我说,妈,您别介意,我们这工作就是这样,客户半夜发消息都得回。我说我不介意,其实心里是有点不是滋味的,老伴在的时候我俩吃饭从来不看手机,谁看谁挨说。
陈伟对我是真不错,逢年过节他爸妈那边的礼他都记着我这份,去医院体检也是他开车送,挂号取药跑前跑后,有一回我半夜胃疼,他披个外套就把我送急诊去了,挂完吊瓶都凌晨四点了,他坐在那个塑料椅子上眯了一会儿,第二天照样去上班,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。晓蕾说他这人就是这样,嘴上不说,做事实在。我心想这闺女没找错人。
那天是周三,我记得清楚,因为周三是我去老年大学上书法课的日子。我回来得早,晓蕾还没下班,陈伟也没回来,我就坐沙发上歇着,他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,我没在意,又震了一下,我就随手拿过来看了一眼是谁,想着要是晓蕾打的我接一下。
屏幕亮着,是个备注叫"小余"的号码发来的,写着"想你了,什么时候过来"。
我手就那么悬在半空,没接也没放下。又震了一下,新来一条,"老公还没回去吧"。
我把手机轻轻放回原位,跟没碰过一样,心里那个咯噔,跟踩空了楼梯似的,一下子悬在那。我坐回沙发上,电视开着,演的什么我一点没看进去,脑子里就那两条短信翻来覆去地转。想了想,又觉得是不是我看岔了,可那俩字"老公"清清楚楚摆在那,错不了。
晚上吃饭的时候我没说话,盯着碗里的米饭,也不知道为啥就是咽不下去。晓蕾问我妈你今天书法课累着了吧,怎么不吃饭。我说没事,就是中午吃多了。陈伟还给我夹了一筷子红烧肉,说妈您多吃点,这肉炖得软乎。我看着他这只手,这只搬箱子搬被子接送我去医院的手,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。
那顿饭我没吃几口,找个借口说胃不舒服,回屋了。
接下来那几天我没提,也没法提,晓蕾是我闺女,我说了她怎么办,万一我看错了呢,又或者万一没看错呢。我心里翻来覆去,夜里睡不着,听见隔壁屋陈伟跟晓蕾说话的声音,听不清说什么,就是那个声调,跟平常一样,没什么异样。
周末晓蕾收拾衣柜,让我帮忙叠被子,就是那床厚被子,叠的时候她说妈这被子是不是该拿去弹一弹了,都好几年没拾掇了。我说行,找时间拿去。她又说陈伟最近老加班,回来都挺晚的,说是新接了个项目,客户在外地,得经常联系。我手里叠被子的动作停了停,没说什么。
又过了几天,我实在憋不住了,趁晓蕾上班,陈伟休息在家,我找了个机会问他,我说陈伟啊,你最近是不是工作上有点不顺心。他愣了一下,说没有啊妈,挺顺的,怎么这么问。我看着他,没说手机的事,就说,没事,就是觉得你最近回来挺晚的。他说是啊,赶项目呢,妈您别担心。
我那天没再说什么,心里却越想越不是滋味。也不知道为啥,我没去查那个"小余"是谁,也没跟晓蕾提,我就是觉得这事得让它自己冒出来,我说出来不见得是好事,说不定还伤了闺女的心,也伤了我跟女婿这些年攒下的那点情分。
拐弯的事是这么来的。那个周末,陈伟的妈,就是亲家母,来家里坐,说起她娘家一个远房侄女,叫余晓,刚生完孩子没多久,男人在外地打工,她一个人带孩子带不过来,最近总往陈伟这边打电话,说是想请陈伟帮忙问问有没有合适的奶粉代理渠道,陈伟那公司有个亲戚做母婴的。亲家母说这丫头嘴甜,一口一个"老公"叫陈伟的,说是从小这么叫的,跟陈伟差着辈分喊习惯了,闹了不少笑话。
我坐在那,手里端着茶杯,没说话,杯子里的茶叶慢悠悠地沉下去。
那天晚上我自己在屋里坐了好一会儿,想起那两条短信,"想你了,什么时候过来","老公还没回去吧",原来是问什么时候去拿奶粉的事,"老公"是叫习惯了的称呼,跟亲戚之间的浑话一样。我这心里头堵了快十天的那块石头,一下子松了,可松归松,那种说不清楚的劲儿还在,不是高兴,也不是后悔,就是觉得自己这些天活得挺累的,憋着一句话不敢说,又不敢不想。
晓蕾下班回来,看我坐在阳台上发呆,问我妈你怎么了,我说没事,就是有点犯困。她说那您早点歇着,明天我陪您去医院复查。我说行。
那天晚上吃饭,陈伟又给我夹了一筷子菜,是个炒青菜,他说妈,您血压高,少吃点肉,多吃点这个。我看着碗里那点青菜,没说话,眼圈有点热,赶紧低头扒拉了两口饭。
吃完饭我去厨房洗碗,陈伟过来要帮忙,被我拦下了,我说你歇着,我洗得快。他就站在厨房门口,跟我说了几句工作上的事,说那个外地的项目快谈成了,谈成了年底能多发点奖金,想着给晓蕾买个新冰箱,家里那个用了快十年了。
我手里的碗洗得叮当响,水流哗哗的,他说的话我听得不太真切,就记得最后那句,他说妈,等忙完这阵,我带您跟晓蕾出去旅游一趟,您还没去过海边吧。
我说没去过。
水龙头还开着,我没关,就那么站着,看着那个泡沫顺着碗沿往下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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