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带孙五年被一句话赶走，回老家三个月后

　　把我赶走的那句话，是儿媳妇说的，说，妈，孩子现在大了，我自己能带，你回去休息吧。

　　我当时在厨房剥毛豆，一把一把的，剥进碗里，哗哗的响声。我听见她说话，手停了一下，又继续剥，说，孩子刚上一年级，你白天上班，没人接送怎么行。她说，我们想了个办法，上学放学让他自己走，学校就在小区旁边，十分钟，没事的。

　　我没再说什么。

　　当天晚上我收拾了行李，把自己那些东西整了整，第二天一早打了车去了火车站，买了张票，走了。儿子那天上班，不在家，我没有专门打电话告诉他，只是走之前在厨房桌上留了张字条，说我回去了，冰箱里的菜该吃的吃，别放坏了。

　　我跟我儿子帮他们带了整整五年的孙子。最开始孩子才六个月，儿媳妇说妈你来帮我们带带，我说行，就来了。五年里，我在他们那个城市，住在他们家的小房间里，每天早上起来做早饭，送孩子上幼儿园，下午接，晚上再做饭，周末带孩子去公园。我自己的事情基本上没有，老家那边的人过年走动，有时候我都缺席，说走不开。

　　五年，孩子倒是带大了，就是那句话，来得比较突然。

　　回老家以后，我一个人住着，收拾收拾屋子，院子里长了草，花了几天时间拔干净，种了点菜。邻居来串门，问我怎么回来了，我说孩子大了，不用带了。她说哦，那挺好，清闲了。我说嗯。

　　清闲是清闲，但刚回来那头两个月，早上醒来有点不对劲，总觉得要起来给人做早饭，要接孩子，要做这个做那个，然后才慢慢想起来，不用了，自己一个人，想几点起就几点起。

　　这个适应起来，说不清楚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。

　　儿子有时候打电话来，问我怎么样，我说还好。他说多出去走走。我说嗯。每次电话时间都不长，说不上几句就说有事先挂了，我说好，你去忙。

　　第三个月的时候，有一天他打电话来，说妈，我下周回去一趟，你在家吗。我说在。他说那好，我来一下。

　　我以为是有什么事，问他，什么事这么专门跑一趟。他说没事，就是来看看你。我说大老远的跑什么，我好着呢。他说，反正来一下。

　　他来那天，我做了他小时候喜欢吃的菜，红烧肉，排骨汤，还炒了个青菜。他进门的时候我在厨房，他叫了一声妈，我说来了，洗手吃饭。

　　他坐下来，先喝了口汤，说好喝。我说废话，你小时候最爱喝这个汤，我做了多少年了。他笑了笑，不说话，夹了块排骨，啃了起来。

　　吃到一半，他放下筷子，说，妈，你跟我们回去吧。

　　我没有立刻说话，夹了一块红烧肉，放在碗里，没吃，就放着。

　　他说，不是让你带孩子，就是，你一个人在这里，我们也不放心。孩子也说想你。

　　我说，孩子说了什么。

　　他说，就是有时候吃饭，说奶奶做的饭好吃，说想奶奶了。

　　我没说话，看着碗里那块肉。

　　他停了停，说，妈，那句话，是我的问题，我没有处理好。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，就是，当时也没想清楚，你别放心上。

　　我说，我没放心上。

　　他说，那你回去。

　　我说，想想看。

　　我们两个又坐着吃了一会儿，他又盛了碗汤，说真的好喝，然后说，家里那个院子的花我看见了，开了不少，是你种的。我说随手种的，没怎么管。他说挺好看的。

　　我没说什么，把那块红烧肉吃了。

　　后来他在家住了两晚，第三天走的时候，在门口说，妈，你考虑考虑，想好了跟我说。我说好。他走了，我站在门口看他走远，院子里风吹过来，菜地那边的叶子动了动。

　　我回屋坐下，桌上他走之前喝剩了半杯茶，还没凉透，我伸手摸了摸杯子外壁。

　　还是热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