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夫再婚当天我接到陌生电话

　　号码是陌生的，外地的区号，我接起来，里面有点杂音，像是在室外打的。

　　对方是个女人，声音不年轻，说，他今天结婚了，你知道吗。

　　我说，我知道。

　　她就挂了。

　　我把手机拿着，站在厨房里，锅里的水刚开，我是要下面条的，水汽往上飘。我愣了一下，把面条从旁边拿起来，折了一下，放进锅里。

　　那个号码我后来查过，是他老家那边的区号，再往下就不知道了。是他前头的什么人，还是认识他的人，我想了很久没想清楚，大概是也没必要想清楚。

　　和前夫离婚是五年前的事，说来话长，说短也短，就是过不下去了，分了。房子给了我，孩子跟我，他每个月给钱，这几年一次没少，这点我没得说。

　　他要再婚的事我是儿子告诉我的，儿子说妈，爸要结婚了，我说知道了，孩子你去不去，他说去。我说去就去吧，好好的。

　　儿子走那天早上我给他熨了衬衫，他说不用，我说就两分钟，他就站在那里等我熨完，接过来穿上，说妈，你还好吧。我说好好的，去吧，别迟到。

　　他走了之后我在家也没干什么特别的事，擦了一遍柜子，浇了花，把阳台那盆吊兰剪了几根黄叶子，坐了一会儿，想着下午去买个菜晚上包饺子，儿子回来能吃上热的。

　　就是普通的一天，我是这么准备的。

　　那个电话是下午两点多来的。

　　我也说不清楚挂了之后自己是什么感觉，站在厨房里，面条在锅里慢慢软下去，我拿筷子搅了搅，让它散开，然后就一直站在那里，灶开着，火是蓝的，锅里咕噜咕噜的，水又开了。

　　也不知道为啥，我那时候想的是他以前的一件事，有一年冬天，我们刚结婚没多久，他出差回来，带了一袋橘子，是他老家那边的品种，皮很薄，剥开之后有筋，他坐在沙发上一个一个把筋剥干净了再递给我，说这样吃不塞牙。我当时就觉得这个人还行，就是这么个感觉。后来那么多年，有时候吵架吵得很难看，我也会想起那袋橘子，不是说什么，就是想起来。

　　离婚之后我再没吃过那个品种，就是这两年超市里也没见过。

　　面条煮好了，我捞出来，加了点芝麻酱，又切了半根黄瓜拍碎放进去，拌了拌，端到桌上，坐下来，吃了。

　　吃完我把碗洗了，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，看电视，是个家居改造的节目，有人把旧厨房换了新柜子，主持人问房主满不满意，房主说满意，满意，太满意了，说着说着哭了。我看了一会儿，把电视关了。

　　儿子傍晚六点多回来，换鞋的时候我在厨房剁馅，芹菜猪肉的，他探头进来，说妈，你包饺子啊。我说今天不吃饺子了，我在剁丸子馅，晚上做汤，他说哦，那也行，然后他进房间换衣服去了。

　　我继续剁，砧板上一下一下的声音，比较响。

　　他后来进厨房，说妈，今天那边挺热闹的，就是酒店选的一般，菜也普通，说着他拿起旁边的黄瓜咬了一口，说这个洗了吗，我说洗了，你爸呢，他说挺好的，看着高兴，我说那就好，丸子馅你来剁一会儿，我胳膊酸了。

　　他接过刀，开始剁。

　　我在旁边洗手，水是凉的，我开了热水，等热水出来，窗玻璃上有点雾气，对面楼的灯亮了几扇，各家的颜色不一样，有暖黄的，有白的，有一家窗帘是绿的，透出来的光是那种说不清楚的颜色。

　　丸子汤炖好端上来，两个人坐下，儿子喝了一口汤，说，鲜，妈你今天加什么了。

　　我说，加了点干贝，冰箱里有。

　　他说，好喝，他低头又喝了一口，说，妈，那个电话是谁打的，我看见你来电显示，不认识的号。

　　我说，打错了，挂了。

　　他嗯了一声，夹了一个丸子，吃了。

　　外面天是全黑的了，窗户变成了镜子，映出屋里的光，饭桌，两个碗，两个人。

　　我看了那个镜子里的自己一眼，低下头，继续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