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把养老钱借给老邻居,我催了两年没还
母亲的钱压在那里,像一块石头。
不是那种会压死人的重,是那种你每天都知道它在,睡前想一下,早上起来又想一下,想着想着就烦了,烦了也没用,还是得过日子。
事情从头说。
我母亲叫陈秀兰,六十二岁,退休前在纺织厂做会计。她这个人,账算得清楚,但对人软。这两件事放在一起,你就知道她这辈子要吃多少亏了。
老邻居姓吴,我们叫她吴婶。住我们家对门,住了三十多年。我小时候,逢年过节两家互相端东西,我妈包了饺子,一定先盛一碗送过去;吴婶腌了咸菜,也会敲门来送。那种老式筒子楼里的邻居情分,说不清是亲是疏,但就是有。
两年前,吴婶找上门来,说儿子在外地做生意,周转不过来,急着要一笔钱。开口就是八万。
我不在场。后来我妈跟我说,吴婶那天坐在我家沙发上,手捏着包带,一直搓,说了好多话,说儿子多不容易,说这钱一定还,说她这把年纪了也不想开这个口,实在是没办法。
我妈就把钱借了。
那是她十几年攒下来的养老钱,存在一张农业银行的定期卡里,提前取出来还损失了利息。她打电话跟我说这件事,我在单位,接到电话手都凉了半截。我说妈你怎么不先跟我商量一下。她说有什么好商量的,吴婶都开口了,不借怎么好意思。
怎么好意思。
这四个字我现在想起来还是堵。
我没有当场发作。骂也没用,钱已经出去了,我能怎样。后来我跟吴婶的儿子联系过,他叫吴建国,我叫了他三十多年的吴大哥,比我大七岁,从小看着我长大的。他接了电话,说知道了知道了,年底一定还。
年底没动静。
我妈说,算了,人家也难,多等一等。
我没再说什么。我不是不急,是不知道跟谁急。跟我妈急,她会难受;跟吴婶急,她年纪大了;跟吴建国急,他在外地,电话打过去,要么没接,要么就是说再等等,语气不冷也不热,就是那种你拿他没辙的态度。
第二年春天,我又打了一次电话。
他这次接了,说最近生意不好做,说实在对不住,说一定会还。我问他具体什么时候,他停了一下,说你放心。
就这三个字。你放心。
我挂了电话,坐在厨房里,那天我在剥葱,剥着剥着就剥不动了,手放在那里,葱也放在那里,灶台上油烟机的声音嗡嗡的,窗外有小孩在楼道里跑,很吵。
我坐了大概有五六分钟。
后来还是起身把饭做完了。
我妈那时候身体开始不大好,腰椎的老毛病,走路要扶着东西,医院的检查费、药费,都是我在贴。我没跟她提过钱的事,怕她上火。但我知道她心里也惦记着,有时候傍晚我去看她,她坐在窗边,眼神是那种飘的,我知道她在想什么,就是不说。
有一次她突然问我,吴婶身体还好吧。
我说好,听说还好。
她嗯了一声,没再说。
母女俩就这样,把那八万块钱压在底下,说别的。
事情有转机是去年冬天。
我正在单位,快下班,手机响,是个陌生号码,接起来,对方说,你是陈秀兰的女儿吗。我说是。他说,我是吴建国,我换号码了。
我心里一下收紧了。他说,我现在在你们小区门口,能不能过来一下,有个事想当面说。
我赶回去,在小区门口看到他。
他比上次见面老了很多,头发灰了一半,脸上的颜色也不好,站在那里有点缩。旁边停着一辆车,是辆普通的国产车,不新。
他见到我,先说了声对不起。
我没说话,等他说下去。
他说,他妈前不久走了,走之前反复交代他,这笔钱必须还,说一辈子跟陈秀兰是邻居,不能带着这个走。他说他这两年生意一直不顺,之前真的拿不出来,但他妈这句话他记着,最近刚把钱凑齐了,今天来还。
他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,说利息也算进去了,他自己按银行利率算的,还多给了一点,说当年借的时候提前取出来损失了利息,这个也折算进去了。
我接过信封,没数,手有点抖。
不是激动,是别的什么。真的说不清楚是什么。
他说,我妈走的时候,把这件事说了好几遍,她说你们家陈秀兰是个好人,说当年她那么为难,陈秀兰没有犹豫。
我就站在那里,小区门口,旁边有人进进出出,有人推着买菜车,有人牵着狗,风很大,他站着,我站着,谁也没说话。
我想到我妈。
想到她剥葱剥到一半停下来那个样子,手就那么放着,葱就那么放着。
我把信封放进包里。
我说,走好。
他点了个头,上车走了。
我回家,先去看了我妈。她刚吃完饭,在洗碗。我站在厨房门口看她,她背对着我,围裙系得有点歪,水声哗哗的。
我把信封放在旁边的台面上,说,钱回来了。
她手顿了一下,没有转身,继续洗碗,说,哦。
就这一个字。
水还在流,碗还在洗,我站在那里,不知道该说什么,也没说什么。
吴婶那个人,我到底还是没有见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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