丈夫走后小叔子说我没资格分家产
小叔子把那张纸推到我面前的时候,我正在剥一颗橘子。
橘子皮卡在指甲缝里,有点涩,我没有抬头。他说:"嫂子,哥走了,有些事得说清楚。"我说好,你说。他说家里的房子是父母留下来的,我作为儿媳,没有继承权。
我把橘子瓣放进嘴里,嚼了嚼,没什么味道,那橘子买了有几天了,有点干。
那是2023年的11月,建国走了四十三天。
建国得病是前年的事。起初是背疼,他自己说是腰肌劳损,买了膏药贴着,我说去医院看看,他说不用,男人嘛,扛一扛就过去了。我没有再多说。我们结婚二十六年,我知道他什么时候听得进去,什么时候说了也白说。
后来疼得厉害了才去,肺癌,已经是晚期。
我记得那天主任在诊室里跟我们说,建国坐在椅子上,没有哭,就是忽然安静下来,像一台机器突然断了电。他问了几个问题:还能活多久,能不能手术,医药费大概要多少。主任说了,他点了点头,说好,知道了,谢谢大夫。
从诊室出来,走廊里有个护士推着治疗车过去,轮子在地板上发出吱吱的声音,很响。建国走到走廊尽头,站着,没回头。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。我们谁都没说话,就那么站了一会儿,我也不知道站了多久。
后来他说:回去吧,吃饭了。
治病这两年,我把能动用的钱都动用了。公积金取了,存了二十年的定期打了,我妹妹借给我八万,我说等我缓过来还你,她说不急,你先用着。娘家那边,我妈不知道,我没告诉她,她心脏不好,七十三了,扛不住。
建国他们家,公公婆婆早走了,小叔子叫建军,比建国小七岁,在本市做生意,日子过得还行。建国出事,建军来医院看了两次,每次带了水果和营养品,坐了大概四十分钟,说有事先走,下次再来。
我没有说什么。各人有各人的日子,我也没指望什么。
建国最后那段日子在家里,请了护工,我白天上班,晚上回来陪他。他有时候清醒,有时候迷糊,迷糊的时候会叫我的名字,有时候叫的是他妈。我都应着。
走的那天早上,我刚出门去买早餐,护工打电话来,说人不行了。我提着两个包子回去,他已经走了,手还是温的。
办后事的时候建军来了,帮着跑了一些手续,我说谢谢,他说一家人说什么谢。
再见面就是那次推纸的事。
他说父母留下的房子,按照法律,应该由直系子女继承,我作为儿媳没有份。他说得很客气,像是跟我讲政策,不是跟我说话。
我没有立刻回应他。我把剥好的橘子瓣放到旁边的碟子里,一共六瓣,摆得很整齐,我自己都没注意到。
我说:建军,你等一下。
我进里屋,从抽屉第二格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放到他面前。
那是一份协议,建国写的,公证处公证过的。两年前,就在他确诊之后那个月,他拉着我去公证处,说把这个事情办清楚,免得以后有麻烦。协议写的是:婚姻存续期间,双方以共同财产参与购置、维修、还贷的部分房产,另一方享有相应份额的继承权。那套房子,公婆留下的老宅,我们婚后出钱翻修过,出了十四万,有单据,建国都夹在信封里。
建军拿着那份协议看了很久,没说话。
窗外有人在楼下喊孩子回家吃饭,喊了好几声,那孩子一直没应。
后来建军把协议还给我,站起来说,行,我知道了。他拿起外套,又停了一下,说:嫂子,哥在的时候,你辛苦了。
我说没什么。
他走了。我把那六瓣橘子吃了,一口一个,挺快的。味道还是淡,但我没在意了。
其实那套老宅我也没有想真的要争。我跟建国在那套房子里住了三年,那是在我们刚结婚的时候,公婆还在,厨房很小,煮饭的油烟排不出去,每次炒菜都是一屋子的呛。后来我们搬出来,老宅就一直放着,偶尔回去收拾,建国会站在院子里抽一根烟,说小时候在这里长大的,就是小。
房子不是关键。关键是那份协议,是建国提出来要去办的。
他说,咱们俩的事,咱们俩办清楚,别留后患。我当时没多想,跟着去签了字,在公证处的椅子上等了快两个小时,我买了一本杂志在那里翻,封面是一个笑得很开的女明星,书脊已经开裂了,不知道是谁之前看过的。
就是那么一件事。
建军后来有没有来过,来过一次,是清明前,说要一起去扫墓。我说好。我们在墓地站了一会儿,他烧了纸,念叨了几句,我没有哭,我在建国走之后哭过几次,有一次是在超市,不知道怎么了,站在冷冻柜前面,忽然就哭了,旁边一个阿姨看了我一眼,没说什么,自己去拿豆腐了。
那天扫完墓,建军说去吃个饭,我说不用了,我还有事。其实没有事,就是不想。
回家的路上我想起来,建国以前特别爱吃糖醋里脊,我做的那种,要放一点番茄酱,他说外面馆子做的都不对,太甜或者太酸,就是我做的那个比例好。我很多年没做了,后来他身体不好,忌这个。
我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这个。
走到家门口,我在包里找钥匙,找了半天,忘了放哪个口袋了,
最后在最里面的夹层找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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